第五百六十二章 欠他三条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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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皇上从台阶上摔下去了?”
明溪正在吃饭,惊的差点把饭给喷了,瞪大眼睛看着前来报信的内监,又看了一眼萧湛,后者面无表情,继续吃着饭。
她抿了抿唇,将嘴巴里的饭咽下去,又问了内监一句,“伤的重吗?”
内监脸上写满惊慌,“重、重的不得了,头、脸,还有胳膊、腿……都磕破了,太医们都不敢碰。这不才让老奴赶紧来请王爷么。”
明溪无语得很,“我说,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,碰到什么都要来找我们家王爷,那要他们干嘛使的?”
又一拧眉,“再说了,好端端的,皇上怎么会从台阶上摔下去呢?”
难道是因为知道了先帝死亡的真相,承受不住这打击,恍恍惚惚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?
不能够啊,不是说先帝一直对萧野这个意外出生的儿子挺漠视的吗,让小小年纪的萧野受了不少委屈,估计他们父子的感情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还演什么父子情深,太假了吧。
内监急的汗都出来了,“哎呦我的王妃娘娘呀,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,求您了,快请王爷过去瞧瞧吧。”
“你求我有什么用,我又不懂医术。”
明溪继续捧碗喝汤,目光却是朝萧湛偷偷瞄了过去,不知道她家王爷大人肯不肯过去救。
说句不中听的,要是萧野真就这么嗝屁了,倒是省了他们许多心事,连计划都不用计划,直接就躺赢了。
萧湛放下碗筷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,抬起头来,一双清眸看着明溪,清朗的嗓音轻声问:“想不想出去转转?”
嗯?
明溪一怔,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,那就是——去。
“好啊,正好在宝华宫也憋的久了,出去放放风也挺好。”
明溪将最后一口汤喝下,抿了抿嘴巴,就要过去拉萧湛的手,萧湛却握住她的手,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巴,才道:“走吧。”
内监却拦在他们面前,“不、不成啊王爷,没有皇上命令,王妃娘娘可不能出去。”
“嘿。”
明溪气得叉起腰,“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,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知道啊?是软禁我重要,还是救皇上的命重要?你自己说!”
内监嗫嚅道:“当然是救皇上重要,可是……”
萧湛冷冷瞧着他,“如果本王硬要带王妃出去,你觉得你们能拦得住我吗?”
内监摇摇头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滚开。”
萧湛一脚踢开他,牵着明溪的手,带着她从宝华宫走了出去。
内监被踹的朝后翻了个跟头,却顾不得疼,赶紧派人跟了上去,一路护送着萧湛和明溪往御书房走去。
明溪和萧湛十指相扣走在前面,感慨道:“真不容易,总算是走出宝华宫了,再待下去,我这身上都要长蘑菇了。”
“哪呢,我看看。”萧湛作势去摘蘑菇。
明溪一拍他的手,“去!”
她挽着萧湛的胳膊,往御书房走去,两个人走的不急不慢的,不像是去救人,倒像是特意出来散步的,给内监在身后急的抓耳脑袋,还不敢催。
就这样一路晃悠着到了御书房,御医们已经等不及,给萧野处理包扎好了伤口,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,远远看上去像个木乃伊。
明溪走进去一瞧,就忍不住笑了出来,引来众人纷纷侧目,萧野也从满头的绷带中露出一双眼睛,艰难地朝她看过去。
“朕伤成这样,很好笑吗?”
是挺好笑的。
明溪努力收住笑容,打了个抱歉的手势,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不该笑话你。只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,你就成这副样子了,实在让我有些……惊讶。”
她走上前去,“哪儿折了?”
明溪伸出一根手指在绷带上轻轻戳了下,疼得萧野一哆嗦,太医院则吓得“哎哎哎”,差点给明溪跪了。
“我没使劲。”
明溪将萧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“你这包扎得这么严实,看来也不用你十七叔看了。不过我很好奇啊,你怎么会从台阶上摔下去呢?”
萧野躺在榻上,侧眸朝萧湛看去,萧湛始终站在人群之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神情不悲不喜。
十七叔总是这样,常年漠着一张脸,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情绪,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他在王府住的那几年,统共也没见十七叔笑上几回,不管对他还是对萧婴江淮他们,都是不假辞色,严厉得很,以至于到现在他们见了他都觉得怕他。
如果,如果当时他对他能够再温和一些,多鼓励一下,不那么严肃就好了。
“没什么,一时没踩稳,就摔下去了。”
萧野声音喑哑涩然,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了,常常都会有眼前一黑的情况发生,精神时而活泛时而不振,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,太紧张了吧。
加上父皇的死,还有他对十七叔的误会,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刺激,一时之间真是承受不住。
可是,在摔下去的那一刻,他却忽然觉得头脑变得清明了起来,过去种种回忆,萦绕心头的,曾经遗忘的,都重新找了回来。
其实,太皇太后说的没错,他本就是个宫女所生的孽种,不该存活在世上,人人都不待见他,就连父皇对他也是漠然视之,之所以留下他不过是留下一道皇室的血脉,随手就将他抛给了妃嫔们,他成了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弃儿,明明是个皇子,却连个奴才都不如,如果不是十七叔将他接到府里,他可能会死吧。
十七叔虽然一向严肃严厉,甚至在他犯了错或者偷懒不做功课时也会罚他,但是是他教会的他读书,教会他武功,甚至连他的名字,都是他教会他写的。
甚至连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父皇,都会来王府看望他,考察他的功课,甚至夸奖他。
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,没有人欺负他,也没有人薄待他,他真正被当做人,痛痛快快地生活了三年。
可是,只有短短三年而已。
一切幸福而美好的时光,都因为父皇的突然离世而改变了。
记得那段时间,王府里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,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前来劝说,想让十七叔登基为帝,而他,也被接到了慈宁宫中。
他的皇祖母,慈眉善目地拉着他的手,温和地问他,“想不想当皇帝?”
他摇摇头,说,“不想。”
他怎么可能当皇帝呢?
他不过是一个宫女生的贱种,没有良好的出身,没有显赫的母族,甚至都不配拥有姓名,皇位应该是十七叔这样的天子骄子才配拥有的东西。
可是皇祖母却说,“你是你父皇留下来的唯一血脉,现在你父皇没了,你自然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。”
他傻愣愣地问,“那十七叔呢?”
皇祖母脸色一变,然后悄悄告诉了他一个秘密。
她告诉他,其实他父皇不是病死的,而是被人毒死的,有人觊觎他父皇的皇位很久了,而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敬畏如父的亲叔叔,萧湛。
她还告诉他,十七叔之所以收养他,是有私心的,他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做铺垫,想要扶持一个傀儡,便于操控,自己做大历的夜帝。
而当年,他的母亲之所以怀上他,也是十七叔故意设计,让父皇临幸了他母亲,为的就是留下一个血脉,做他的傀儡。
他一切悲剧的来源,都是因为十七叔,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,又亲手杀死了他。
他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,又失去了父亲,彻底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。
其实,他并不是那么想要活着的。
活着太累,太苦。
如果可以选择,他宁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友好,那么他能够做的,似乎也只能是报完父母之仇,把命还给他们了。
所以,他选择了接受皇祖母的安排,在殷弼和阮家以及朝臣的扶持下登基,继位称了帝。
记得登基那日,十七叔和其他朝臣一样,跪在他面前,口呼万岁。
那时候,他觉得特别爽,好像自己真的为惨死的母亲,还有惨死的父皇报了仇一样,那种快感,深深地刺激到了他,令他一发不可收拾起来。
他表面上对十七叔还像以前一样敬重,但事实上,他将一切棘手的事情都交给他。
让他去裁撤朝臣,让他去查惩贪-官,派他去边疆作战,把所有得罪人的事都交给他做,让他腹背受敌。
直到后来他要撤掉他的兵权时,朝堂无人替他求情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解甲归田、隐退山林,这样还不够,他明知殷弼要对十七叔赶尽杀绝,却默许了这一行为,没想到十七叔没死;后来,他怕他回来威胁他的皇位,又安排寰王萧渺和西楚的浣血帮联系上,对他进行暗杀行动,可他居然还没死……
还有这次他们出事南燕,回程的路上,他早知夕夏会对他们下手,却并没有阻止,默许了那次行动,十七叔再一次死里逃生。
三条命,他欠十七叔三条命。
而这些事情,他没脸跟任何人说,只能一直烂在心里,可十七叔,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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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皇上从台阶上摔下去了?”
明溪正在吃饭,惊的差点把饭给喷了,瞪大眼睛看着前来报信的内监,又看了一眼萧湛,后者面无表情,继续吃着饭。
她抿了抿唇,将嘴巴里的饭咽下去,又问了内监一句,“伤的重吗?”
内监脸上写满惊慌,“重、重的不得了,头、脸,还有胳膊、腿……都磕破了,太医们都不敢碰。这不才让老奴赶紧来请王爷么。”
明溪无语得很,“我说,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,碰到什么都要来找我们家王爷,那要他们干嘛使的?”
又一拧眉,“再说了,好端端的,皇上怎么会从台阶上摔下去呢?”
难道是因为知道了先帝死亡的真相,承受不住这打击,恍恍惚惚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?
不能够啊,不是说先帝一直对萧野这个意外出生的儿子挺漠视的吗,让小小年纪的萧野受了不少委屈,估计他们父子的感情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还演什么父子情深,太假了吧。
内监急的汗都出来了,“哎呦我的王妃娘娘呀,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,求您了,快请王爷过去瞧瞧吧。”
“你求我有什么用,我又不懂医术。”
明溪继续捧碗喝汤,目光却是朝萧湛偷偷瞄了过去,不知道她家王爷大人肯不肯过去救。
说句不中听的,要是萧野真就这么嗝屁了,倒是省了他们许多心事,连计划都不用计划,直接就躺赢了。
萧湛放下碗筷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,抬起头来,一双清眸看着明溪,清朗的嗓音轻声问:“想不想出去转转?”
嗯?
明溪一怔,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,那就是——去。
“好啊,正好在宝华宫也憋的久了,出去放放风也挺好。”
明溪将最后一口汤喝下,抿了抿嘴巴,就要过去拉萧湛的手,萧湛却握住她的手,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巴,才道:“走吧。”
内监却拦在他们面前,“不、不成啊王爷,没有皇上命令,王妃娘娘可不能出去。”
“嘿。”
明溪气得叉起腰,“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,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知道啊?是软禁我重要,还是救皇上的命重要?你自己说!”
内监嗫嚅道:“当然是救皇上重要,可是……”
萧湛冷冷瞧着他,“如果本王硬要带王妃出去,你觉得你们能拦得住我吗?”
内监摇摇头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滚开。”
萧湛一脚踢开他,牵着明溪的手,带着她从宝华宫走了出去。
内监被踹的朝后翻了个跟头,却顾不得疼,赶紧派人跟了上去,一路护送着萧湛和明溪往御书房走去。
明溪和萧湛十指相扣走在前面,感慨道:“真不容易,总算是走出宝华宫了,再待下去,我这身上都要长蘑菇了。”
“哪呢,我看看。”萧湛作势去摘蘑菇。
明溪一拍他的手,“去!”
她挽着萧湛的胳膊,往御书房走去,两个人走的不急不慢的,不像是去救人,倒像是特意出来散步的,给内监在身后急的抓耳脑袋,还不敢催。
就这样一路晃悠着到了御书房,御医们已经等不及,给萧野处理包扎好了伤口,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,远远看上去像个木乃伊。
明溪走进去一瞧,就忍不住笑了出来,引来众人纷纷侧目,萧野也从满头的绷带中露出一双眼睛,艰难地朝她看过去。
“朕伤成这样,很好笑吗?”
是挺好笑的。
明溪努力收住笑容,打了个抱歉的手势,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不该笑话你。只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,你就成这副样子了,实在让我有些……惊讶。”
她走上前去,“哪儿折了?”
明溪伸出一根手指在绷带上轻轻戳了下,疼得萧野一哆嗦,太医院则吓得“哎哎哎”,差点给明溪跪了。
“我没使劲。”
明溪将萧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“你这包扎得这么严实,看来也不用你十七叔看了。不过我很好奇啊,你怎么会从台阶上摔下去呢?”
萧野躺在榻上,侧眸朝萧湛看去,萧湛始终站在人群之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神情不悲不喜。
十七叔总是这样,常年漠着一张脸,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情绪,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他在王府住的那几年,统共也没见十七叔笑上几回,不管对他还是对萧婴江淮他们,都是不假辞色,严厉得很,以至于到现在他们见了他都觉得怕他。
如果,如果当时他对他能够再温和一些,多鼓励一下,不那么严肃就好了。
“没什么,一时没踩稳,就摔下去了。”
萧野声音喑哑涩然,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了,常常都会有眼前一黑的情况发生,精神时而活泛时而不振,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,太紧张了吧。
加上父皇的死,还有他对十七叔的误会,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刺激,一时之间真是承受不住。
可是,在摔下去的那一刻,他却忽然觉得头脑变得清明了起来,过去种种回忆,萦绕心头的,曾经遗忘的,都重新找了回来。
其实,太皇太后说的没错,他本就是个宫女所生的孽种,不该存活在世上,人人都不待见他,就连父皇对他也是漠然视之,之所以留下他不过是留下一道皇室的血脉,随手就将他抛给了妃嫔们,他成了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弃儿,明明是个皇子,却连个奴才都不如,如果不是十七叔将他接到府里,他可能会死吧。
十七叔虽然一向严肃严厉,甚至在他犯了错或者偷懒不做功课时也会罚他,但是是他教会的他读书,教会他武功,甚至连他的名字,都是他教会他写的。
甚至连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父皇,都会来王府看望他,考察他的功课,甚至夸奖他。
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,没有人欺负他,也没有人薄待他,他真正被当做人,痛痛快快地生活了三年。
可是,只有短短三年而已。
一切幸福而美好的时光,都因为父皇的突然离世而改变了。
记得那段时间,王府里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,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前来劝说,想让十七叔登基为帝,而他,也被接到了慈宁宫中。
他的皇祖母,慈眉善目地拉着他的手,温和地问他,“想不想当皇帝?”
他摇摇头,说,“不想。”
他怎么可能当皇帝呢?
他不过是一个宫女生的贱种,没有良好的出身,没有显赫的母族,甚至都不配拥有姓名,皇位应该是十七叔这样的天子骄子才配拥有的东西。
可是皇祖母却说,“你是你父皇留下来的唯一血脉,现在你父皇没了,你自然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。”
他傻愣愣地问,“那十七叔呢?”
皇祖母脸色一变,然后悄悄告诉了他一个秘密。
她告诉他,其实他父皇不是病死的,而是被人毒死的,有人觊觎他父皇的皇位很久了,而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敬畏如父的亲叔叔,萧湛。
她还告诉他,十七叔之所以收养他,是有私心的,他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做铺垫,想要扶持一个傀儡,便于操控,自己做大历的夜帝。
而当年,他的母亲之所以怀上他,也是十七叔故意设计,让父皇临幸了他母亲,为的就是留下一个血脉,做他的傀儡。
他一切悲剧的来源,都是因为十七叔,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,又亲手杀死了他。
他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,又失去了父亲,彻底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。
其实,他并不是那么想要活着的。
活着太累,太苦。
如果可以选择,他宁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友好,那么他能够做的,似乎也只能是报完父母之仇,把命还给他们了。
所以,他选择了接受皇祖母的安排,在殷弼和阮家以及朝臣的扶持下登基,继位称了帝。
记得登基那日,十七叔和其他朝臣一样,跪在他面前,口呼万岁。
那时候,他觉得特别爽,好像自己真的为惨死的母亲,还有惨死的父皇报了仇一样,那种快感,深深地刺激到了他,令他一发不可收拾起来。
他表面上对十七叔还像以前一样敬重,但事实上,他将一切棘手的事情都交给他。
让他去裁撤朝臣,让他去查惩贪-官,派他去边疆作战,把所有得罪人的事都交给他做,让他腹背受敌。
直到后来他要撤掉他的兵权时,朝堂无人替他求情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解甲归田、隐退山林,这样还不够,他明知殷弼要对十七叔赶尽杀绝,却默许了这一行为,没想到十七叔没死;后来,他怕他回来威胁他的皇位,又安排寰王萧渺和西楚的浣血帮联系上,对他进行暗杀行动,可他居然还没死……
还有这次他们出事南燕,回程的路上,他早知夕夏会对他们下手,却并没有阻止,默许了那次行动,十七叔再一次死里逃生。
三条命,他欠十七叔三条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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