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一章 他是白眼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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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素心几乎是落荒而逃,一路逃回了慈宁宫。
忆起旧日种种,她脸色苍白,抖若筛糠,浑身冷汗,从来养尊处优,从容冷漠的她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。
怎么会,萧湛怎么会知道先帝的死跟她有关呢?
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!
阮素心想起某一天夜晚,她失宠多日,实在是冷清寂寞,恰好殷弼出现在了她的寝殿之中,她实在没忍住……好不容易从一场狂风暴雨中抽身出来,却对上了亲儿子的一双眼眸,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双眼睛,呈深黑色,凝聚着无数暗芒,像带着刺的狼眼,而她,被那道刺扎了若干年,到现在都不敢去直视。
她之所以怕萧湛,就是因为这个儿子目睹了她人生中所有灰暗的时刻。
她的坏、她的淫、她的贪心、她的私欲……便连武陵爷都没有见到的一些面目,却都在自己的儿子眼里暴露了个彻底。
在萧湛面前,她好像是个透明人,无论她如何伪装,他都能透过她的皮囊,看透她的内心。
一个女人可以接受在丈夫眼里的不堪,却无法接受在儿子面前的丑陋。
她开始怕他,越来越怕他。
只是她没有想到,他竟然连先帝的真正死因都知道,那他一定也知道当初先帝的遗诏是什么……这么多年,他得有多恨她啊。
阮素心用手捂着脸,眼中清泪汩汩滑落,从指缝里流出来,直到——她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。
她呜咽抽泣,抬起泪眼,望着皇帝,哽咽轻颤,“孙儿……”
萧野站在她面前,垂眸看着她,脸色的苍白丝毫不亚于她,一双眼眸更是因为充血而变得爆红。
他望着面前这个一向淡漠冷清,沉静自持的太皇太后,扶他登基、给予过他关爱的皇祖母,如今泪珠涟涟,眼圈通红,说不出的脆弱、难看。
曾经,他一度觉得皇祖母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,她历经三朝,经历了武陵爷、先帝以及他,从一介妃子到与武陵爷共同执掌天下的皇后,到扶持先帝坐稳帝位成为太后,再到力排众议,扶他坐上这把龙椅,成为太皇太后……他记得初次见面时她对着自己笑的那一脸慈祥,记得登基之日她如花的笑靥。
她握着他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孙儿,以后这大历江山,就靠咱们孤儿寡母撑着了,你可千万要争气啊。”
皇祖母,是他生命中最敬重的人,甚至一度超越了皇叔萧湛,可现在,他认知的一切似乎都被打破了,一直以来,她都是在骗他!
“皇祖母……”
萧野缓慢而沉重地开口,问,“刚刚在宝华宫,十七叔说的是不是真的?我父皇,真的是被你杀死的?”
“不是!”
阮素心急急否认,“虎毒不食子,哀家怎么可能会去害自己的亲儿子呢?你别听你十七叔瞎说!”
“是吗?”
萧野瞳孔微缩,“可方才您在宝华宫,还说想要亲手掐死十七叔呢。”
阮素心怔了一下,半响才回过神来,“我、我那是气话!”
“是气话?还是恼羞成怒?”
萧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。
阮素心心口猛地一跳,倏然抬头看向皇上,脸色遽然一变,“你、你怎敢如此这般对哀家说话,指责你的皇祖母?”
萧野不理会她的指责,只用一双极其幽深的眼睛,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她。
“皇祖母,朕只想知道,当年父皇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萧野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您之前告诉过我,父皇的死是十七叔所为,还说他收养我,只是为了挟持我,方便他能够篡位登基,这些话,都是真的吗?”
那些久远的话,从萧野嘴里说出来,加上他目光的逼视,阮素心只觉得自己胸.口一片冰凉。
她有些慌了,“我……我何曾对你说过这些话?”
萧野瞳孔一颤,浑身跟着一僵。
“您是没明确说过,可您暗示过我,您让我一直以为我父皇是被十七叔害死的!所以我才听你们的,撤了十七叔的军权,逼他隐退山林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阮素心厉声打断了他的话,一双眼眸突然变得威严起来,“你记住,哀家从来没让你做这样的事!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大历江山!”
萧野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,他站在原地,僵硬地凝视着眼前之人。
他不是傻子,又怎么会辨不清谁的话是真,谁的话是假,谁在心虚,谁又在故作镇定,她的反应,已经证明了一切。
“呵。”
良久,萧野嘴角漫上一丝讽笑,“为了大历江山,好一个为了大历江山。朕都糊涂了,皇祖母,八年前朕联合大臣将刚打完胜仗的十七叔赶出朝堂,夺走了他的兵权,您说是为了大历江山,朕不答应,您便告诉我,当年父皇的死是十七叔所为,朕还以为,朕做的一切,是在为父报仇,是在替天行道呢。”
阮素心愣在那里,怔怔地看着皇上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萧野脸上显出凄惶之色,“您可真厉害,这么大一口黑锅,竟然就这么扣在了十七叔头上,而朕,连问都没有问过十七叔,就这么傻傻地信了。”
“孙儿!你别听你十七叔的,你要信我,哀家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!”
阮素心脸上漫上凄苦悲哀的神色,急急地去抓萧野的胳膊,“你好好想想,没有哀家的扶持,你能成为皇帝吗?你就是一个宫女所生的孽种!”
一道响雷,瞬间劈在了萧野的脑门上,劈碎了他的脑袋。
他喃喃的,吐出两个字,“孽种……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阮素心凝声道:“你别忘了你以前的身份,你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!你的亲娘就是一个浣衣局的小小宫婢,只因有那么几分姿色,被你父皇酒后临幸了而已,要不是你父皇子嗣单薄,像你这样卑贱的身世,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。当初还是哀家替你说的情,你能活下来,都是因为我啊!是我救了你的性命!”
萧野不说话,只怔怔地看着她,似乎不敢相信,面前这个面容扭曲,句句恶毒的女人,真的是他无比敬重的皇祖母。
阮素心没有察觉到萧野的反应,只当他是被自己震住了,继续道:“要不是因为我,你又怎能登基称帝?”
她冷笑一声,“没错,当初你父皇的确想要传位给你十七叔,其实何止你父皇,就是你皇爷爷,当初也是想将皇位传给你十七叔,是他自己不愿意,主动将皇位让给你父皇的,虽然都是我的儿子,但我宁愿你父皇当皇帝也不愿意让你十七叔当皇帝,你父皇好歹还听我的话,不像你十七叔,整日忤逆我。”
萧野整个人如泥塑一般,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,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
原来他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,当年皇爷爷属意的皇位接班人真的是十七叔,父皇想要传位的也是十七叔,是他和父皇抢走了原本该属于十七叔的皇位。
“只是我没想到,你父皇的身子那么不顶用,年纪轻轻的,就把自己熬的油尽灯枯,英年早逝了,膝下只有一个你,也算是让你捡了个便宜吧。”
阮素心自顾说了半天,站在她对面的萧野却没有半点反应。
整个慈宁宫一片死寂。
良久,阮素心不得不抬起手来在萧野面前挥了挥,才让他抬起眼,眸色凉凉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了?”阮素心看着他的反应,心跳漏停了半拍,“你说话啊。”
萧野良久才勾起一个冰冷的笑,“话都让皇祖母说了,朕还有什么可说的?您说的没错,这皇位,是朕捡的一个大便宜。但如果可以选择,朕宁愿不要这个便宜,也不想让人像骗傻子一样,被骗整整八年之久。朕怪错了人,也恨错了人。您让我觉得,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,这二十多年,都白活了。”
阮素心惊慌地看着萧野,抓着他的胳膊,“你、你怎么了这是?什么白眼狼?”
萧野挥掉她的手,眼圈通红,一步一步地后退,继而转身离去。
他走的东倒西歪,毫无力气,仿佛已经是个死去的人,灵魂被人抽走了,只剩下一副无力的、肮脏的皮囊,仿佛一直濒临死亡的兽。
有些已经忘却的回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……
他想起十七叔给他买的糖人,想起十七叔带着他去买衣服和鞋子,想起十七叔在别人欺负他,骂他是贱种的时候,帮他教训那些讨厌的大人和小孩。
其实在他灰暗的人生中,十七叔才是照亮他生命的那道光,只是后来,那道光被他亲手抬起衣袖挡住了。
只是,等他再放下衣袖想要找回那道光,那道光却已经消失了。
如果,他不当这个皇帝就好了……
或许现在的他,活的不会这么痛苦。
快要迈下台阶之际,萧野忽然觉得眼前一黑,脚下踩空,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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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素心几乎是落荒而逃,一路逃回了慈宁宫。
忆起旧日种种,她脸色苍白,抖若筛糠,浑身冷汗,从来养尊处优,从容冷漠的她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。
怎么会,萧湛怎么会知道先帝的死跟她有关呢?
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!
阮素心想起某一天夜晚,她失宠多日,实在是冷清寂寞,恰好殷弼出现在了她的寝殿之中,她实在没忍住……好不容易从一场狂风暴雨中抽身出来,却对上了亲儿子的一双眼眸,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双眼睛,呈深黑色,凝聚着无数暗芒,像带着刺的狼眼,而她,被那道刺扎了若干年,到现在都不敢去直视。
她之所以怕萧湛,就是因为这个儿子目睹了她人生中所有灰暗的时刻。
她的坏、她的淫、她的贪心、她的私欲……便连武陵爷都没有见到的一些面目,却都在自己的儿子眼里暴露了个彻底。
在萧湛面前,她好像是个透明人,无论她如何伪装,他都能透过她的皮囊,看透她的内心。
一个女人可以接受在丈夫眼里的不堪,却无法接受在儿子面前的丑陋。
她开始怕他,越来越怕他。
只是她没有想到,他竟然连先帝的真正死因都知道,那他一定也知道当初先帝的遗诏是什么……这么多年,他得有多恨她啊。
阮素心用手捂着脸,眼中清泪汩汩滑落,从指缝里流出来,直到——她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。
她呜咽抽泣,抬起泪眼,望着皇帝,哽咽轻颤,“孙儿……”
萧野站在她面前,垂眸看着她,脸色的苍白丝毫不亚于她,一双眼眸更是因为充血而变得爆红。
他望着面前这个一向淡漠冷清,沉静自持的太皇太后,扶他登基、给予过他关爱的皇祖母,如今泪珠涟涟,眼圈通红,说不出的脆弱、难看。
曾经,他一度觉得皇祖母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,她历经三朝,经历了武陵爷、先帝以及他,从一介妃子到与武陵爷共同执掌天下的皇后,到扶持先帝坐稳帝位成为太后,再到力排众议,扶他坐上这把龙椅,成为太皇太后……他记得初次见面时她对着自己笑的那一脸慈祥,记得登基之日她如花的笑靥。
她握着他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孙儿,以后这大历江山,就靠咱们孤儿寡母撑着了,你可千万要争气啊。”
皇祖母,是他生命中最敬重的人,甚至一度超越了皇叔萧湛,可现在,他认知的一切似乎都被打破了,一直以来,她都是在骗他!
“皇祖母……”
萧野缓慢而沉重地开口,问,“刚刚在宝华宫,十七叔说的是不是真的?我父皇,真的是被你杀死的?”
“不是!”
阮素心急急否认,“虎毒不食子,哀家怎么可能会去害自己的亲儿子呢?你别听你十七叔瞎说!”
“是吗?”
萧野瞳孔微缩,“可方才您在宝华宫,还说想要亲手掐死十七叔呢。”
阮素心怔了一下,半响才回过神来,“我、我那是气话!”
“是气话?还是恼羞成怒?”
萧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。
阮素心心口猛地一跳,倏然抬头看向皇上,脸色遽然一变,“你、你怎敢如此这般对哀家说话,指责你的皇祖母?”
萧野不理会她的指责,只用一双极其幽深的眼睛,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她。
“皇祖母,朕只想知道,当年父皇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萧野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您之前告诉过我,父皇的死是十七叔所为,还说他收养我,只是为了挟持我,方便他能够篡位登基,这些话,都是真的吗?”
那些久远的话,从萧野嘴里说出来,加上他目光的逼视,阮素心只觉得自己胸.口一片冰凉。
她有些慌了,“我……我何曾对你说过这些话?”
萧野瞳孔一颤,浑身跟着一僵。
“您是没明确说过,可您暗示过我,您让我一直以为我父皇是被十七叔害死的!所以我才听你们的,撤了十七叔的军权,逼他隐退山林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阮素心厉声打断了他的话,一双眼眸突然变得威严起来,“你记住,哀家从来没让你做这样的事!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大历江山!”
萧野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,他站在原地,僵硬地凝视着眼前之人。
他不是傻子,又怎么会辨不清谁的话是真,谁的话是假,谁在心虚,谁又在故作镇定,她的反应,已经证明了一切。
“呵。”
良久,萧野嘴角漫上一丝讽笑,“为了大历江山,好一个为了大历江山。朕都糊涂了,皇祖母,八年前朕联合大臣将刚打完胜仗的十七叔赶出朝堂,夺走了他的兵权,您说是为了大历江山,朕不答应,您便告诉我,当年父皇的死是十七叔所为,朕还以为,朕做的一切,是在为父报仇,是在替天行道呢。”
阮素心愣在那里,怔怔地看着皇上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萧野脸上显出凄惶之色,“您可真厉害,这么大一口黑锅,竟然就这么扣在了十七叔头上,而朕,连问都没有问过十七叔,就这么傻傻地信了。”
“孙儿!你别听你十七叔的,你要信我,哀家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!”
阮素心脸上漫上凄苦悲哀的神色,急急地去抓萧野的胳膊,“你好好想想,没有哀家的扶持,你能成为皇帝吗?你就是一个宫女所生的孽种!”
一道响雷,瞬间劈在了萧野的脑门上,劈碎了他的脑袋。
他喃喃的,吐出两个字,“孽种……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阮素心凝声道:“你别忘了你以前的身份,你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!你的亲娘就是一个浣衣局的小小宫婢,只因有那么几分姿色,被你父皇酒后临幸了而已,要不是你父皇子嗣单薄,像你这样卑贱的身世,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。当初还是哀家替你说的情,你能活下来,都是因为我啊!是我救了你的性命!”
萧野不说话,只怔怔地看着她,似乎不敢相信,面前这个面容扭曲,句句恶毒的女人,真的是他无比敬重的皇祖母。
阮素心没有察觉到萧野的反应,只当他是被自己震住了,继续道:“要不是因为我,你又怎能登基称帝?”
她冷笑一声,“没错,当初你父皇的确想要传位给你十七叔,其实何止你父皇,就是你皇爷爷,当初也是想将皇位传给你十七叔,是他自己不愿意,主动将皇位让给你父皇的,虽然都是我的儿子,但我宁愿你父皇当皇帝也不愿意让你十七叔当皇帝,你父皇好歹还听我的话,不像你十七叔,整日忤逆我。”
萧野整个人如泥塑一般,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,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
原来他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,当年皇爷爷属意的皇位接班人真的是十七叔,父皇想要传位的也是十七叔,是他和父皇抢走了原本该属于十七叔的皇位。
“只是我没想到,你父皇的身子那么不顶用,年纪轻轻的,就把自己熬的油尽灯枯,英年早逝了,膝下只有一个你,也算是让你捡了个便宜吧。”
阮素心自顾说了半天,站在她对面的萧野却没有半点反应。
整个慈宁宫一片死寂。
良久,阮素心不得不抬起手来在萧野面前挥了挥,才让他抬起眼,眸色凉凉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了?”阮素心看着他的反应,心跳漏停了半拍,“你说话啊。”
萧野良久才勾起一个冰冷的笑,“话都让皇祖母说了,朕还有什么可说的?您说的没错,这皇位,是朕捡的一个大便宜。但如果可以选择,朕宁愿不要这个便宜,也不想让人像骗傻子一样,被骗整整八年之久。朕怪错了人,也恨错了人。您让我觉得,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,这二十多年,都白活了。”
阮素心惊慌地看着萧野,抓着他的胳膊,“你、你怎么了这是?什么白眼狼?”
萧野挥掉她的手,眼圈通红,一步一步地后退,继而转身离去。
他走的东倒西歪,毫无力气,仿佛已经是个死去的人,灵魂被人抽走了,只剩下一副无力的、肮脏的皮囊,仿佛一直濒临死亡的兽。
有些已经忘却的回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……
他想起十七叔给他买的糖人,想起十七叔带着他去买衣服和鞋子,想起十七叔在别人欺负他,骂他是贱种的时候,帮他教训那些讨厌的大人和小孩。
其实在他灰暗的人生中,十七叔才是照亮他生命的那道光,只是后来,那道光被他亲手抬起衣袖挡住了。
只是,等他再放下衣袖想要找回那道光,那道光却已经消失了。
如果,他不当这个皇帝就好了……
或许现在的他,活的不会这么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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