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 亦步亦趋
周五晚上放学,是住宿生回家的时候,终于可以哪儿也不用去了……黄昏时分的街道,陆离喧嚣中,混淆着尘世的快乐悲伤,有人在欢笑,是因为另一些人很沮丧。
每份沉重的纠缠,从看透到放手之间,会很不经意地,慢慢离你而去……在海边,转过身来,洒脱的丢弃身后缭绕心弦的潮起潮落,你会短暂的认为和发现,只有晴朗无云的天空,才能无害的融入一早受伤的心田。
回来的路上,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,都是他,侯婷静静的看着那个名字五秒钟,然后关机,丢进书包的最底层。快到家门口时,意外的看见了李超,也就是苗苗的那个同学,李程昊。
“侯婷!”李程昊上前拦住她的车把。
“是你呀。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你有一会儿了,你们放学还真晚!”
“等我?…找我有事儿?”
“嗯……对有点事儿!听说你画画不错,我这儿急着出一份越野赛的宣传报,找你…帮我画个报头,周末有空吧?”
………头一回,侯婷仔细把眼前这个男孩上下打量一番。
“有空。想要个什么样的图案?”
李程昊一听她应允了,立刻咧开嘴,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,和侯婷讨论图案构思……
“我明天画好,你周日来拿吧。”
“我明儿拿也成,你画好就打我电话。”
“嗯…周日我回学校,路上顺便就给你了……”
“成!就在你家附近那车站见吧。”
“嗯,下午三点、半……”
“到时候再联系!”
侯婷的话被李程昊突然严肃的表情斩断了声,他瞪着侯婷沉默住,良久过后,又开口说:“给你打过两次电话,你都没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之后就打不通停机了。”
“我换了个新号…”
“是么……”李程昊偏过头盯着地看。
侯婷瞅他不说话了,突然不知道怎么是好,她边翻找笔和纸出来,边小声嘟囔:“换得比较突然,我把号码给你写下来吧……”写完之后,侯婷又掏出一百块钱来,想了很久,才道:“你也帮我个忙吧,帮我买两张电影票,周日带过来给我。”
“你要去看电影?”
“嗯。”
“跟谁?”
“……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有空吗?”
李程昊新奇的看着侯婷好半天,攥住她手里的一百块钱叠整齐后,又塞回她的口袋,齐眉笑眼的乐了:“好,后天我来你家找你。”
“不用,在我家附近的车站等我就行。”
侯婷看着李程昊的背景在小区门口消失后,才上楼。心情从压抑中稍缓了一些,却没料到,家里,阴阴沉沉鄙视的眼神,正从侯启林夫妇的双眼中射出……
“爸妈,我回来了……”
没人应她,父母此时都坐在沙发上,注视着她放下书包,脱了外罩。侯启林叫她过来,楚文看似平静的问:“前几天晚上你在宿舍住了么?……没有吧,你们老师说你请了三天病假回家来住,昨天特地打过来问问你好点儿了么?……怎么回事?……这几天你去哪儿住了?”
“……苗苗家。”
“干嘛去人家住?”
“苗苗让我帮她补习功课……”
“你给人家补习功课?你自己学好了是吧!你就铁定自己能考上大学了是吧!……主意可真够大的!敢夜里不在学校住,跑别人家睡去!那苗苗是什么同学啊你老跟她在一块儿,抽烟是不是也跟她学的?!……”
“妈----!”苗苗这次真是冤了,抽烟是侯婷教她的,确切的说,第一口是她硬要逼着苗苗抽的,那时候的苗苗,真是又傻又天真……
“小婷,你太不懂事了!”说话的是侯启林,“我本以为你这孩子自律能力很强,以前住你姑家,想着是你上学能方便点儿,没想你会成绩下降,现在允许你住宿,你又这么不听话,敢夜不归宿!咱学习耽不耽误先不说,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在别人家过夜万一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桌上的晚饭早就凉透了,一家三口吃得没滋没味。屋子里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密布,气压低得叫人难以喘息。
静静的收拾完碗筷,侯婷拎起书包说:“爸,妈,我回房做功课了。”身后无声,没人反对,走进来关上门,侯婷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,瞬时,两眼中的泪如开了闸的洪水,奔涌而下……
哭了一会儿,累了,她翻出手机按下开机键,有两条短信。一条是放学前收到的:今晚你自己回家?路上注意安全。还有一条:开机回电。侯婷看着短信苦笑,回电?这个时候,指不定又躺在哪个女人的怀里亲热呢,给你回电,我这不是自找没趣么!
这么想着,铃声突然响了,吓了侯婷一跳!犹豫半天,她接起电话。
“喂?”对方先开口,侯婷不接话,你打我手机还喂个屁呀!
“到家了么?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为了昨天的事儿生我气?”
“……”
“哭了?……怎么了……”
侯婷很干脆的挂了电话,最后三个字问得好温柔~她不知道如何回应,也怕一激动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更不想让他听到自己没用的呜呜咽咽……隔了一段时间,手机又响了,她挂,再响,再挂……就这样吧,接了又能说什么呢,说了又能怎么样呢?在只有钟表滴答作响的小屋里,侯婷团坐冰冷的地板,想要温暖,想要关怀,想要拥抱……没人知道,她沉浸在黑暗中,停留在宁静里,不是出于喜欢,而是害、怕。
门外门铃响了,有客来访。侯婷紧忙抹抹泪痕,抽咽两声,站起身来。又一想,自己这时候在做功课,应该可以不用理会那些串门的邻居吧。她坐到写字台前,打开台灯,翻出课本做作业。
没一会儿,楚文推门探进半个身子叫她:“侯婷,小旭他爸来了。”
……
手中的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很清脆。跟着母亲出去,客厅里,他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抽烟,从烟熏中真的看到那张脸,恍惚之间,侯婷脑中茫茫一片……
“傻啦?怎么不叫姑父!”
“…姑…姑、父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实话呀!这几天去你姑父家给万旭补习去了吧。我们问你怎么说去同学家了?你撒什么谎呀!……要不然能冤枉你把你骂一顿吗!”侯婷茫然无措的瞟了眼沙发上的人,他正盯着自己的脸看。
在她父母面前,竟敢这样□□裸的注视!!侯婷连忙低下头去。
“跟那儿站着干嘛呢!去给你姑父沏点儿茶去!挺大个子了,这么没眼力价!”
“不用了嫂子,我待不住,万旭自己在家呢。”万子杰穿上大衣,侯启林夫妇起身相送,楚文冲侯婷说:“出去送送你姑父,顺便把垃圾倒了。”母亲一句平常得吩咐,此时让侯婷浑身打起了寒战。
万子杰走在前头,侯婷提着一袋垃圾跟在后面,到楼门口时,前面的人突然回身走过来,抢过她手里的袋子……
“怎么不说实话?”万子杰揪着她大衣上的帽子把她拉到一旁问。
“实话全让你说了……”
“你爸你妈把你骂哭了吧?”
侯婷抵着头奴着嘴满不在乎的说:“让父母骂一顿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……
“你这什么态度!怎么跟长辈说话呢!”
“我这态度还不行,那我躺在您怀里说长辈?”
……
侯婷装模作样的把身子靠过去,万子杰用手拦住强行把她扶正:“你少跟我犯浑!我闲的没事儿干跑你家串门来了?!”
侯婷一副恍然大悟,“呵呵,哦~那您是还想‘干’点什么再走。”万子杰一听这话,一把攥住侯婷的胳膊,将她拉扯到墙边,引得侯婷一阵惊呼,手脚并用连踢带踹。男人稍稍用了三分劲道就把瘦弱的女孩固定在墙和自己之间。
万子杰的眼睛里,侯婷看到了自己仍然倔强着的表情。鼻间的呼吸相互交错,这样的距离,侯婷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那晚,万子杰就这样盯着侯婷,一直盯到自己消气……
“再敢挂我电话你试试看!”
……
不挂电话会越陷越深,到时候真的不能自拔怎么办?侯婷看着万子杰离去的车印子,无奈的自问。
在侯婷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,还是存着想罢手的念头的。这念头,是一种悬崖勒马,一种沼泽边缘的转身。
在两人之间这种不为人知的触碰中,她由起先的好奇,好玩变成了今时今日的忐忑不安,愧疚万千,隐痛重重,不过,更可悲的是,这其中还夹杂着对这份情感的渴望,口是心非,不甘放弃……
不过人之常情,爱情的诱惑力总大过一切,所以很难抉择的时候,只得在骑虎难下之地,亦步亦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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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的路上,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,都是他,侯婷静静的看着那个名字五秒钟,然后关机,丢进书包的最底层。快到家门口时,意外的看见了李超,也就是苗苗的那个同学,李程昊。
“侯婷!”李程昊上前拦住她的车把。
“是你呀。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你有一会儿了,你们放学还真晚!”
“等我?…找我有事儿?”
“嗯……对有点事儿!听说你画画不错,我这儿急着出一份越野赛的宣传报,找你…帮我画个报头,周末有空吧?”
………头一回,侯婷仔细把眼前这个男孩上下打量一番。
“有空。想要个什么样的图案?”
李程昊一听她应允了,立刻咧开嘴,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,和侯婷讨论图案构思……
“我明天画好,你周日来拿吧。”
“我明儿拿也成,你画好就打我电话。”
“嗯…周日我回学校,路上顺便就给你了……”
“成!就在你家附近那车站见吧。”
“嗯,下午三点、半……”
“到时候再联系!”
侯婷的话被李程昊突然严肃的表情斩断了声,他瞪着侯婷沉默住,良久过后,又开口说:“给你打过两次电话,你都没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之后就打不通停机了。”
“我换了个新号…”
“是么……”李程昊偏过头盯着地看。
侯婷瞅他不说话了,突然不知道怎么是好,她边翻找笔和纸出来,边小声嘟囔:“换得比较突然,我把号码给你写下来吧……”写完之后,侯婷又掏出一百块钱来,想了很久,才道:“你也帮我个忙吧,帮我买两张电影票,周日带过来给我。”
“你要去看电影?”
“嗯。”
“跟谁?”
“……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有空吗?”
李程昊新奇的看着侯婷好半天,攥住她手里的一百块钱叠整齐后,又塞回她的口袋,齐眉笑眼的乐了:“好,后天我来你家找你。”
“不用,在我家附近的车站等我就行。”
侯婷看着李程昊的背景在小区门口消失后,才上楼。心情从压抑中稍缓了一些,却没料到,家里,阴阴沉沉鄙视的眼神,正从侯启林夫妇的双眼中射出……
“爸妈,我回来了……”
没人应她,父母此时都坐在沙发上,注视着她放下书包,脱了外罩。侯启林叫她过来,楚文看似平静的问:“前几天晚上你在宿舍住了么?……没有吧,你们老师说你请了三天病假回家来住,昨天特地打过来问问你好点儿了么?……怎么回事?……这几天你去哪儿住了?”
“……苗苗家。”
“干嘛去人家住?”
“苗苗让我帮她补习功课……”
“你给人家补习功课?你自己学好了是吧!你就铁定自己能考上大学了是吧!……主意可真够大的!敢夜里不在学校住,跑别人家睡去!那苗苗是什么同学啊你老跟她在一块儿,抽烟是不是也跟她学的?!……”
“妈----!”苗苗这次真是冤了,抽烟是侯婷教她的,确切的说,第一口是她硬要逼着苗苗抽的,那时候的苗苗,真是又傻又天真……
“小婷,你太不懂事了!”说话的是侯启林,“我本以为你这孩子自律能力很强,以前住你姑家,想着是你上学能方便点儿,没想你会成绩下降,现在允许你住宿,你又这么不听话,敢夜不归宿!咱学习耽不耽误先不说,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在别人家过夜万一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桌上的晚饭早就凉透了,一家三口吃得没滋没味。屋子里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密布,气压低得叫人难以喘息。
静静的收拾完碗筷,侯婷拎起书包说:“爸,妈,我回房做功课了。”身后无声,没人反对,走进来关上门,侯婷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,瞬时,两眼中的泪如开了闸的洪水,奔涌而下……
哭了一会儿,累了,她翻出手机按下开机键,有两条短信。一条是放学前收到的:今晚你自己回家?路上注意安全。还有一条:开机回电。侯婷看着短信苦笑,回电?这个时候,指不定又躺在哪个女人的怀里亲热呢,给你回电,我这不是自找没趣么!
这么想着,铃声突然响了,吓了侯婷一跳!犹豫半天,她接起电话。
“喂?”对方先开口,侯婷不接话,你打我手机还喂个屁呀!
“到家了么?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为了昨天的事儿生我气?”
“……”
“哭了?……怎么了……”
侯婷很干脆的挂了电话,最后三个字问得好温柔~她不知道如何回应,也怕一激动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更不想让他听到自己没用的呜呜咽咽……隔了一段时间,手机又响了,她挂,再响,再挂……就这样吧,接了又能说什么呢,说了又能怎么样呢?在只有钟表滴答作响的小屋里,侯婷团坐冰冷的地板,想要温暖,想要关怀,想要拥抱……没人知道,她沉浸在黑暗中,停留在宁静里,不是出于喜欢,而是害、怕。
门外门铃响了,有客来访。侯婷紧忙抹抹泪痕,抽咽两声,站起身来。又一想,自己这时候在做功课,应该可以不用理会那些串门的邻居吧。她坐到写字台前,打开台灯,翻出课本做作业。
没一会儿,楚文推门探进半个身子叫她:“侯婷,小旭他爸来了。”
……
手中的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很清脆。跟着母亲出去,客厅里,他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抽烟,从烟熏中真的看到那张脸,恍惚之间,侯婷脑中茫茫一片……
“傻啦?怎么不叫姑父!”
“…姑…姑、父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实话呀!这几天去你姑父家给万旭补习去了吧。我们问你怎么说去同学家了?你撒什么谎呀!……要不然能冤枉你把你骂一顿吗!”侯婷茫然无措的瞟了眼沙发上的人,他正盯着自己的脸看。
在她父母面前,竟敢这样□□裸的注视!!侯婷连忙低下头去。
“跟那儿站着干嘛呢!去给你姑父沏点儿茶去!挺大个子了,这么没眼力价!”
“不用了嫂子,我待不住,万旭自己在家呢。”万子杰穿上大衣,侯启林夫妇起身相送,楚文冲侯婷说:“出去送送你姑父,顺便把垃圾倒了。”母亲一句平常得吩咐,此时让侯婷浑身打起了寒战。
万子杰走在前头,侯婷提着一袋垃圾跟在后面,到楼门口时,前面的人突然回身走过来,抢过她手里的袋子……
“怎么不说实话?”万子杰揪着她大衣上的帽子把她拉到一旁问。
“实话全让你说了……”
“你爸你妈把你骂哭了吧?”
侯婷抵着头奴着嘴满不在乎的说:“让父母骂一顿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……
“你这什么态度!怎么跟长辈说话呢!”
“我这态度还不行,那我躺在您怀里说长辈?”
……
侯婷装模作样的把身子靠过去,万子杰用手拦住强行把她扶正:“你少跟我犯浑!我闲的没事儿干跑你家串门来了?!”
侯婷一副恍然大悟,“呵呵,哦~那您是还想‘干’点什么再走。”万子杰一听这话,一把攥住侯婷的胳膊,将她拉扯到墙边,引得侯婷一阵惊呼,手脚并用连踢带踹。男人稍稍用了三分劲道就把瘦弱的女孩固定在墙和自己之间。
万子杰的眼睛里,侯婷看到了自己仍然倔强着的表情。鼻间的呼吸相互交错,这样的距离,侯婷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那晚,万子杰就这样盯着侯婷,一直盯到自己消气……
“再敢挂我电话你试试看!”
……
不挂电话会越陷越深,到时候真的不能自拔怎么办?侯婷看着万子杰离去的车印子,无奈的自问。
在侯婷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,还是存着想罢手的念头的。这念头,是一种悬崖勒马,一种沼泽边缘的转身。
在两人之间这种不为人知的触碰中,她由起先的好奇,好玩变成了今时今日的忐忑不安,愧疚万千,隐痛重重,不过,更可悲的是,这其中还夹杂着对这份情感的渴望,口是心非,不甘放弃……
不过人之常情,爱情的诱惑力总大过一切,所以很难抉择的时候,只得在骑虎难下之地,亦步亦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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