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四章 有妻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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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
一间还算宽敞整洁的牢房里,住着一对夫妻,正是南府庭将军夫妇。
夫妇二人身穿洁白的囚衣,正在油灯下对弈,切磋着。
南府庭坐在板凳上,南夫人盘腿坐在床上,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,专心致志地看着棋盘,手指夹着一颗白色的棋子,眉心紧锁。
她倒是不怎么犹豫,瞄准了,便落下一颗。
南府庭好像就在等妻子的这一颗棋子,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容噙着些许笑意,“下这儿?确定?”
南夫人抬眸看丈夫一眼。
她本来挺确定的,可听他这么一说,反倒有些怀疑了,忙收回棋子,“我再看看。”
“哎,落子无悔的。”南府庭佯装不悦,呵了一句。
南夫人没有理气也壮,“我家就没有‘落子无悔’这条规矩,就算有,也是为你设立的。”
她蛮不讲理地说着,南府庭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浅笑意,“行行行。”
南夫人又思索了一番,将手中的白棋下在了另外一处。
南府庭喝了口水,余光瞄了一眼棋盘,又问出了和刚刚一模一样的问题,“下这儿?确定?”
南夫人这次自信了许多,轻哼一声,“吓唬谁呢?我就下这儿了,怎么着吧?有本事你吃了我啊。”
话音刚落,南府庭便也落了一子,然后拾起了几颗白子,扔在手边,“如你所愿。”
“啊!”南夫人懊丧地叫唤了一声。
她气急败坏,打乱了棋盘,满脸郁色,“不玩了不玩了,每次都输,烦死了!”
南府庭刚要说话,就听见不远处的牢房传来一句,“大将军又赢了?你说你也是,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夫人呢?好歹让人家赢上一局啊。”
旁边有人附和,“就是就是,瞧给咱夫人气的,您别愣着,赶紧哄哄啊。”
“您说您这又是何必,每次欺负完人还得自己哄……”
“去去去!”
南府庭不让众人起哄,看着脸色微红的夫人,轻轻一笑,“这么大年纪了,脸皮怎么还这么薄啊?完全不禁逗。”
南夫人瞪他,“你才这么大年纪!好意思说我,那你这么大年纪了,脸皮怎么还这么厚!”
“我脸皮厚不是很正常吗?不然当初怎么把你追到手的?”南府庭理直气壮地说。
旁边的邻居狱友竖起耳朵一听,又耐不住了,“嗷呦,外头都传当初是南夫人倒追的南将军,合着是谣传啊,看来还是大将军主动出击的啊。”
“大将军给我们讲讲呗,讲讲您是怎么英雄难过美人关的,我们可是听说南夫人年轻之时长的那叫一个美啊……”
“放屁!”
南府庭断喝一声,“怎么说话的,我夫人岂止年轻之时美,现在也很美好吗?”
“哎呦呦……”众人纷纷哄起来。
南夫人脸颊红了又红,没好气地拍了南府庭一下,又抻到了后背的筋,眉头一蹙,南府庭见状,忙扶住她,“怎么了,是不是又疼了?”
“没事儿,可能坐久了,有点酸。”
南府庭忙道,“那你赶紧趴下,我给你按按。”
南夫人将枕头垫在下巴处,乖乖在床上趴下,南府庭上了床,跪在一侧给她按摩着身后,姿态十分娴熟,一看就是摁惯了。
牢狱的床板都很硬,萧湛先前过来,还想将他们的牢房改造一下,把床什么都通通换了,被南府庭夫妇拦下来了,坐监就要有个坐监的样子,再说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锦衣玉食堆砌而成的人儿,年少之时闯荡江湖,后来又征战沙场,比这更恶劣的环境都待过,眼下这点苦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。
而且南夫人因为后背的旧伤,还真是睡不惯软床,牢房的硬床睡着更好。
唯一开口要的,就是几本兵书,还有一副棋盘,这些就够了。
南夫人趴在枕头上,微微闭着眼睛,享受着丈夫的按摩,悠悠叹道:“真没想到,在牢房的这段日子竟是这些年最轻松自在的时候。”
南府庭唇角微翘,淡淡讽刺,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多少年来,他们忙着军中和家中的事务,鲜少有歇息的时候,没想到皇上倒给了他们偷懒的机会,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忙乎,尽情吃喝,等死就可以了。
“就是不知道溪儿在宫里怎么样?”
南夫人最记挂的就是女儿,止不住的神伤歉疚,“咱们这辈子,欠女儿的太多了。小时候没能好好照顾她,让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头,好不容易可以认她了,又被人李代桃僵,我还让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……好不容易认了回来,又出了这么档子事,还是连累了她。我这心里,真是难受极了。”
“别难过了,溪儿是个好孩子,明事理,不会怪咱们的。”
南府庭一边给她摁着,一边道:“说来也是我们不好,当断不断反受其乱,早知如此,就该早点结果了明柔的性命,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结果。”
南夫人睁开眼睛,摇摇头,低声道:“不,关键点其实并不在明柔身上,别说皇上特意留着明柔这步棋,我们根本动不了她,就算明柔死了,也总会走到今日这一步,皇上对南家,对溪儿,都是志在必得。我想,从他不知何时得知明柔是冒牌货的时候,就已经在策划今日之局了,破局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确实。”
南府庭苦笑一声,“咱们南家这辈子,真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。抛头颅洒热血,奋战疆场数十载,终究落得个狡兔死,走狗烹的下场。”
“也别这么说,我们奋战疆场,为的本就是保家卫国。只要这一点满足了,又何必在乎其它?”
“话虽如此,可身为军人,最好的归宿是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而非奔赴刑场,斩首示众。”
南夫人听出丈夫口中的伤感,她握着他的手,柔柔一笑,“别怕。不论是马革裹尸,还是斩首示众,都由我陪着你。我们始终在一起。”
南府庭看着陪伴自己度过了数十载的结发妻子,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,心头既感动又酸涩。
有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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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
一间还算宽敞整洁的牢房里,住着一对夫妻,正是南府庭将军夫妇。
夫妇二人身穿洁白的囚衣,正在油灯下对弈,切磋着。
南府庭坐在板凳上,南夫人盘腿坐在床上,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,专心致志地看着棋盘,手指夹着一颗白色的棋子,眉心紧锁。
她倒是不怎么犹豫,瞄准了,便落下一颗。
南府庭好像就在等妻子的这一颗棋子,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容噙着些许笑意,“下这儿?确定?”
南夫人抬眸看丈夫一眼。
她本来挺确定的,可听他这么一说,反倒有些怀疑了,忙收回棋子,“我再看看。”
“哎,落子无悔的。”南府庭佯装不悦,呵了一句。
南夫人没有理气也壮,“我家就没有‘落子无悔’这条规矩,就算有,也是为你设立的。”
她蛮不讲理地说着,南府庭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浅笑意,“行行行。”
南夫人又思索了一番,将手中的白棋下在了另外一处。
南府庭喝了口水,余光瞄了一眼棋盘,又问出了和刚刚一模一样的问题,“下这儿?确定?”
南夫人这次自信了许多,轻哼一声,“吓唬谁呢?我就下这儿了,怎么着吧?有本事你吃了我啊。”
话音刚落,南府庭便也落了一子,然后拾起了几颗白子,扔在手边,“如你所愿。”
“啊!”南夫人懊丧地叫唤了一声。
她气急败坏,打乱了棋盘,满脸郁色,“不玩了不玩了,每次都输,烦死了!”
南府庭刚要说话,就听见不远处的牢房传来一句,“大将军又赢了?你说你也是,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夫人呢?好歹让人家赢上一局啊。”
旁边有人附和,“就是就是,瞧给咱夫人气的,您别愣着,赶紧哄哄啊。”
“您说您这又是何必,每次欺负完人还得自己哄……”
“去去去!”
南府庭不让众人起哄,看着脸色微红的夫人,轻轻一笑,“这么大年纪了,脸皮怎么还这么薄啊?完全不禁逗。”
南夫人瞪他,“你才这么大年纪!好意思说我,那你这么大年纪了,脸皮怎么还这么厚!”
“我脸皮厚不是很正常吗?不然当初怎么把你追到手的?”南府庭理直气壮地说。
旁边的邻居狱友竖起耳朵一听,又耐不住了,“嗷呦,外头都传当初是南夫人倒追的南将军,合着是谣传啊,看来还是大将军主动出击的啊。”
“大将军给我们讲讲呗,讲讲您是怎么英雄难过美人关的,我们可是听说南夫人年轻之时长的那叫一个美啊……”
“放屁!”
南府庭断喝一声,“怎么说话的,我夫人岂止年轻之时美,现在也很美好吗?”
“哎呦呦……”众人纷纷哄起来。
南夫人脸颊红了又红,没好气地拍了南府庭一下,又抻到了后背的筋,眉头一蹙,南府庭见状,忙扶住她,“怎么了,是不是又疼了?”
“没事儿,可能坐久了,有点酸。”
南府庭忙道,“那你赶紧趴下,我给你按按。”
南夫人将枕头垫在下巴处,乖乖在床上趴下,南府庭上了床,跪在一侧给她按摩着身后,姿态十分娴熟,一看就是摁惯了。
牢狱的床板都很硬,萧湛先前过来,还想将他们的牢房改造一下,把床什么都通通换了,被南府庭夫妇拦下来了,坐监就要有个坐监的样子,再说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锦衣玉食堆砌而成的人儿,年少之时闯荡江湖,后来又征战沙场,比这更恶劣的环境都待过,眼下这点苦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。
而且南夫人因为后背的旧伤,还真是睡不惯软床,牢房的硬床睡着更好。
唯一开口要的,就是几本兵书,还有一副棋盘,这些就够了。
南夫人趴在枕头上,微微闭着眼睛,享受着丈夫的按摩,悠悠叹道:“真没想到,在牢房的这段日子竟是这些年最轻松自在的时候。”
南府庭唇角微翘,淡淡讽刺,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多少年来,他们忙着军中和家中的事务,鲜少有歇息的时候,没想到皇上倒给了他们偷懒的机会,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忙乎,尽情吃喝,等死就可以了。
“就是不知道溪儿在宫里怎么样?”
南夫人最记挂的就是女儿,止不住的神伤歉疚,“咱们这辈子,欠女儿的太多了。小时候没能好好照顾她,让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头,好不容易可以认她了,又被人李代桃僵,我还让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……好不容易认了回来,又出了这么档子事,还是连累了她。我这心里,真是难受极了。”
“别难过了,溪儿是个好孩子,明事理,不会怪咱们的。”
南府庭一边给她摁着,一边道:“说来也是我们不好,当断不断反受其乱,早知如此,就该早点结果了明柔的性命,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结果。”
南夫人睁开眼睛,摇摇头,低声道:“不,关键点其实并不在明柔身上,别说皇上特意留着明柔这步棋,我们根本动不了她,就算明柔死了,也总会走到今日这一步,皇上对南家,对溪儿,都是志在必得。我想,从他不知何时得知明柔是冒牌货的时候,就已经在策划今日之局了,破局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确实。”
南府庭苦笑一声,“咱们南家这辈子,真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。抛头颅洒热血,奋战疆场数十载,终究落得个狡兔死,走狗烹的下场。”
“也别这么说,我们奋战疆场,为的本就是保家卫国。只要这一点满足了,又何必在乎其它?”
“话虽如此,可身为军人,最好的归宿是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而非奔赴刑场,斩首示众。”
南夫人听出丈夫口中的伤感,她握着他的手,柔柔一笑,“别怕。不论是马革裹尸,还是斩首示众,都由我陪着你。我们始终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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