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敲山震虎
叶志坚和简耀是战友,私交不错,经常一起喝酒,自然不希望他受到处分。过往,为了经济发展,矿山或者石场发生事故,只要一次性不超过5人,就不会对领导干部作出处罚,一般会找工作人员当替罪羊,可如今不一样了,蓝启明对那种用小兵或临聘人员来顶罪的现象深恶痛绝,所以才要把板子打到领导的屁股上。
几分钟后,密谈结束,也到了下班时间。
叶志坚登车离去,简耀和他同住一个小区,便一起坐上了他的专车返回县里。
两个老朋友有事要密谈。
在车上,简耀求情道:“老板,我刚到乡里一个月,提醒谈话会给县长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啊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提醒谈话就不要搞了吧?蒋继红也挺不容易,手下没几个兵,给他个提醒谈话就得了。”简耀为属下争取。
叶志坚想了想道:“你呀你,要搞经济,要发展矿业,但不能在公开场合表态关停措施要暂停下来,祸从口出啊简耀同志。我想,县委书记可能是基于此,才要严厉处罚。”
简耀神色一滞,蓝启明怎么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?那就是有人告密了,如此说来,除了马鸣和皮勇还能有谁?刚才还假惺惺地替自己求情,真是人心隔肚皮啊。
“唉,我是有点低估对手,又有点高调了,吃一堑长一智,以后会注意。”简耀说的是心里话。这几次交锋,他发现最后自己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。
“你在机关工作久了,不知道基层工作其实有很多门道。”叶志坚神秘一笑道。的确,他是从乡镇一般干部一步步爬到了副县长的位置。
“老板请明示。”
“新形势老办法,转移视线和责任,找个替罪羊。”叶志坚附耳说道。就连最亲近的司机,都不让其听到。
简耀立即领会到了领导的意图,忙摇头,继而附耳道:“他是蓝启明的人。”
“你呀,政治智慧也需要磨炼。”叶志坚不再附耳说话,但声音很低,“敲山震虎懂不懂?”
简耀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,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,下班后,雷升到县城参加王良组织的聚会。来赴宴的都是县直各部门年轻的优秀干部,还有一位是市国土资源局的正科级干部,而王良父亲是其直属上级领导。
席间,自然是觥筹交错,你来我往,气氛热烈,喧闹不止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雷升找个机会将王良请出了包间,来到僻静处,两人一边抽烟,一边聊天。
说了几句闲话,雷升压低声音,神秘道:“大秘,你把车钥匙给我,我给你拿了两瓶好酒。”一般大秘指的是一把手的秘书,可如今蓝启明尚未配备秘书,私下里巴结奉承之人就称他为大秘,王良甘之如饴。
“好酒?”王良眯着眼睛笑问。
雷升会意,忙道:“飞天茅台。”
王良点点头,又摇摇头,继而又点点头,他想起了被马鸣当众戏耍的耻辱之事,气血上涌,这才出现摇头的情形。他一系列相互矛盾的表情把雷升整蒙了,不知道啥意思,愣在那里不知所措。
王良拍拍他的背,道:“谢谢你兄弟,你真是太客气了。”
雷升看他又高兴了起来,忙趁热打铁道:“听说我们乡要提拔一名副乡长。我呢,科员多年了,希望能更进一步,恳请王大秘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王良没有表态,神色严肃地沉思了起来。
雷升感到不对劲儿,上次他答应得挺利索的,这回怎么犹豫了呢?忙道:“事成之后,定有重谢。”
王良一本正经道:“重谢就不用了,主要是你得有所表现。”
雷升脸上的赘肉皱在一起,疑惑道:“王大秘请明示。”
“我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你难道还不知道?”
雷升快速转动脑筋,很快就想到了前段时间他电话里那句想让马鸣死的话。他不知道王良跟马鸣有什么恩怨,想了一阵,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有人说马鸣的女朋友是县委组织部的白清新,而王良在追求白清新,原来是因为女人争风吃醋。
雷升顿悟后,觉得自己好聪明,忙得意道:“大秘,我明白。您要我怎么做,指示吧。”
王良将烟头扔到地上,狠狠地踩了又踩,仿佛地上被踩的是马鸣的脸,完毕,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你们乡不是出了个亡人事故吗?那是典型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,马鸣是安监站的干部,他竟然安然无恙,真是匪夷所思。”
雷升道:“安监局来调查了,确实没发现问题。他工作很认真,把该做的都做到位了,记录、台账、措施、整改通知书、现场检查照片啥都有,他这个人看上去愣愣的,其实蛮有心机,把责任都规避了。我当时倒是希望查出点什么,结果,真没他责任。”
王良鄙视地瞅着雷升,指着他的鼻子冷哼道:“兄弟,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提不上来,你不开窍啊。”
雷升摸了摸脑壳,尬笑道:“大秘,恕我愚钝,我……”
“乡下安监站的人下村去检查,哪个不收红包?我就不信马鸣没收过。”王良语气凶狠而笃定。
雷升思忖道:“没听说他收过。”
“你傻呀?收了的话还能让你听说?”王良说完,又点燃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,吐了个烟圈,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真没有的话,那就让他有呗。”以他对马鸣的了解,那个钢铁直男大概率不会收红包。
雷升暗暗吃了一惊,面露愁容,这种事情怎么做?又怎么下得了手?
“你不是想做副乡长吗?拿这个重谢我吧。”王良许诺完,又淡淡道,“当然,你也可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。走吧,喝酒去。”
王良起身要走,雷升肥胖的身躯杵在过道里,王良用力挤了一下才出去,忽然停住脚步,将卡罗拉的车钥匙扔了过来。
雷升接住钥匙,望着王良得意而潇洒的背影,怔怔发呆。
下周一早上上班,关于林深的处理结果已经确定了,开除公职,但保留了党员身份,留党察看一年。
副乡长的位置正式空了出来。据内部消息人士透露,县委组织部的方案是从宝山乡提拔一名干部或者从县里派下来一位,但倾向于从原单位提拔,县委还没定方案。
简耀习惯早到,雷升今天也提前赶到,敲门进入302,将两条软华子烟悄悄放到了他桌面。这一次,简耀没说什么,收起来,放进了自己的抽屉。
党政办有时会供应书记和乡长一些硬华子烟,以备后者接待上级领导不时之需。这次,雷升只是提高了标准而已,不算行贿。
“雷升,县里的意思还是要从我们这里选拔。你加油吧。”乡长知道他的目的,加油鼓劲道。
“谢谢乡长。”雷升道,“我来不是为了这个,我上周五跟王良秘书一起吃饭,他说,有人反映,梅广的石场之所以出事故,是马鸣监管不到位;还有人反映,马鸣收受梅三红包,所以他才放任不管。”
简耀大吃一惊,慢慢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,转动着眼珠没说话,没想到王良也掺和进来了,呵呵,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?
领导没表态,雷升没有猜到其真实意图,他继续道:“所以,这次事故,我们乡的责任不在您和蒋乡长身上。”
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,不仅敲山震虎,还直接铲除了心腹大患。再说,安全巡查时收钱是公开的秘密。
“果真如此,这样的一个年轻干部,可惜了。”简耀面无表情地叹道。
雷升领会了领导意图,意味深长地叹道:“是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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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分钟后,密谈结束,也到了下班时间。
叶志坚登车离去,简耀和他同住一个小区,便一起坐上了他的专车返回县里。
两个老朋友有事要密谈。
在车上,简耀求情道:“老板,我刚到乡里一个月,提醒谈话会给县长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啊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提醒谈话就不要搞了吧?蒋继红也挺不容易,手下没几个兵,给他个提醒谈话就得了。”简耀为属下争取。
叶志坚想了想道:“你呀你,要搞经济,要发展矿业,但不能在公开场合表态关停措施要暂停下来,祸从口出啊简耀同志。我想,县委书记可能是基于此,才要严厉处罚。”
简耀神色一滞,蓝启明怎么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?那就是有人告密了,如此说来,除了马鸣和皮勇还能有谁?刚才还假惺惺地替自己求情,真是人心隔肚皮啊。
“唉,我是有点低估对手,又有点高调了,吃一堑长一智,以后会注意。”简耀说的是心里话。这几次交锋,他发现最后自己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。
“你在机关工作久了,不知道基层工作其实有很多门道。”叶志坚神秘一笑道。的确,他是从乡镇一般干部一步步爬到了副县长的位置。
“老板请明示。”
“新形势老办法,转移视线和责任,找个替罪羊。”叶志坚附耳说道。就连最亲近的司机,都不让其听到。
简耀立即领会到了领导的意图,忙摇头,继而附耳道:“他是蓝启明的人。”
“你呀,政治智慧也需要磨炼。”叶志坚不再附耳说话,但声音很低,“敲山震虎懂不懂?”
简耀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,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,下班后,雷升到县城参加王良组织的聚会。来赴宴的都是县直各部门年轻的优秀干部,还有一位是市国土资源局的正科级干部,而王良父亲是其直属上级领导。
席间,自然是觥筹交错,你来我往,气氛热烈,喧闹不止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雷升找个机会将王良请出了包间,来到僻静处,两人一边抽烟,一边聊天。
说了几句闲话,雷升压低声音,神秘道:“大秘,你把车钥匙给我,我给你拿了两瓶好酒。”一般大秘指的是一把手的秘书,可如今蓝启明尚未配备秘书,私下里巴结奉承之人就称他为大秘,王良甘之如饴。
“好酒?”王良眯着眼睛笑问。
雷升会意,忙道:“飞天茅台。”
王良点点头,又摇摇头,继而又点点头,他想起了被马鸣当众戏耍的耻辱之事,气血上涌,这才出现摇头的情形。他一系列相互矛盾的表情把雷升整蒙了,不知道啥意思,愣在那里不知所措。
王良拍拍他的背,道:“谢谢你兄弟,你真是太客气了。”
雷升看他又高兴了起来,忙趁热打铁道:“听说我们乡要提拔一名副乡长。我呢,科员多年了,希望能更进一步,恳请王大秘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王良没有表态,神色严肃地沉思了起来。
雷升感到不对劲儿,上次他答应得挺利索的,这回怎么犹豫了呢?忙道:“事成之后,定有重谢。”
王良一本正经道:“重谢就不用了,主要是你得有所表现。”
雷升脸上的赘肉皱在一起,疑惑道:“王大秘请明示。”
“我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你难道还不知道?”
雷升快速转动脑筋,很快就想到了前段时间他电话里那句想让马鸣死的话。他不知道王良跟马鸣有什么恩怨,想了一阵,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有人说马鸣的女朋友是县委组织部的白清新,而王良在追求白清新,原来是因为女人争风吃醋。
雷升顿悟后,觉得自己好聪明,忙得意道:“大秘,我明白。您要我怎么做,指示吧。”
王良将烟头扔到地上,狠狠地踩了又踩,仿佛地上被踩的是马鸣的脸,完毕,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你们乡不是出了个亡人事故吗?那是典型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,马鸣是安监站的干部,他竟然安然无恙,真是匪夷所思。”
雷升道:“安监局来调查了,确实没发现问题。他工作很认真,把该做的都做到位了,记录、台账、措施、整改通知书、现场检查照片啥都有,他这个人看上去愣愣的,其实蛮有心机,把责任都规避了。我当时倒是希望查出点什么,结果,真没他责任。”
王良鄙视地瞅着雷升,指着他的鼻子冷哼道:“兄弟,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提不上来,你不开窍啊。”
雷升摸了摸脑壳,尬笑道:“大秘,恕我愚钝,我……”
“乡下安监站的人下村去检查,哪个不收红包?我就不信马鸣没收过。”王良语气凶狠而笃定。
雷升思忖道:“没听说他收过。”
“你傻呀?收了的话还能让你听说?”王良说完,又点燃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,吐了个烟圈,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真没有的话,那就让他有呗。”以他对马鸣的了解,那个钢铁直男大概率不会收红包。
雷升暗暗吃了一惊,面露愁容,这种事情怎么做?又怎么下得了手?
“你不是想做副乡长吗?拿这个重谢我吧。”王良许诺完,又淡淡道,“当然,你也可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。走吧,喝酒去。”
王良起身要走,雷升肥胖的身躯杵在过道里,王良用力挤了一下才出去,忽然停住脚步,将卡罗拉的车钥匙扔了过来。
雷升接住钥匙,望着王良得意而潇洒的背影,怔怔发呆。
下周一早上上班,关于林深的处理结果已经确定了,开除公职,但保留了党员身份,留党察看一年。
副乡长的位置正式空了出来。据内部消息人士透露,县委组织部的方案是从宝山乡提拔一名干部或者从县里派下来一位,但倾向于从原单位提拔,县委还没定方案。
简耀习惯早到,雷升今天也提前赶到,敲门进入302,将两条软华子烟悄悄放到了他桌面。这一次,简耀没说什么,收起来,放进了自己的抽屉。
党政办有时会供应书记和乡长一些硬华子烟,以备后者接待上级领导不时之需。这次,雷升只是提高了标准而已,不算行贿。
“雷升,县里的意思还是要从我们这里选拔。你加油吧。”乡长知道他的目的,加油鼓劲道。
“谢谢乡长。”雷升道,“我来不是为了这个,我上周五跟王良秘书一起吃饭,他说,有人反映,梅广的石场之所以出事故,是马鸣监管不到位;还有人反映,马鸣收受梅三红包,所以他才放任不管。”
简耀大吃一惊,慢慢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,转动着眼珠没说话,没想到王良也掺和进来了,呵呵,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?
领导没表态,雷升没有猜到其真实意图,他继续道:“所以,这次事故,我们乡的责任不在您和蒋乡长身上。”
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,不仅敲山震虎,还直接铲除了心腹大患。再说,安全巡查时收钱是公开的秘密。
“果真如此,这样的一个年轻干部,可惜了。”简耀面无表情地叹道。
雷升领会了领导意图,意味深长地叹道:“是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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