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轮回
第九十九章轮回
夜色深沉,村民们点着通亮的火把,将茅屋的四周围得水泄不通。
男孩的母亲被胖女人推搡在地,衣服被撕破好几处,露出一片片被推挤得通红的皮肤。她的一头长发被揉得乱七八糟,脸上的浓妆也被人抹花,青一块红一块,除了那双不服输的眼睛,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高傲。
胖女人手里端着男孩没吃完的半碗白饭,高举过头顶,在众多村民跟前展示一番,说道:“乡亲们,看看这是什么!大米饭呐。这女人的日子,过得可比咱们多数人还好啊!”
“啧啧,真是看不出来。”
“就是,我家都连着啃了几天窝窝头了,居然还吃得起这么奢侈的东西。”
“妈妈,我也想吃大米饭。”
村民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,仿佛在他们眼里,男孩吃了一碗白米饭,就是罪大恶极。
胖女人说道:“要不是咱们村里收留这个婊子和她的野种,平日里多番救济,他们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。连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,他们也配吃?”
村民们议论纷纷,当然,也有人提出疑问:“只是吃碗米饭而已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。会不会是谁家遇上了什么喜事,送她半碗大米图个喜庆。”
“哼,如果只是这样,我又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”胖女人将饭碗扔在地上,冲进人群里逮着一名瘦弱男子的耳朵,将他揪出,“余老幺,你自己说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唉哟,你轻点!”余老幺捂着耳朵嚷道,“耳朵要被你拧断了。”
“鬼迷心窍!”胖女人松开他的耳朵,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,怒道,“老娘没把你下面那玩意剪掉,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们余家祖宗了!”
余老幺本能地捂住裆部,惊恐地盯着胖女人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胖女人叉腰道:“你把话说清楚,咱们家米箱里少掉的半碗米,到底去哪儿了?你真当老娘瞎了眼看不出来吗?”
“我……我是看他们母子可怜,几天没吃顿饱饭了,这才……这才舀了半碗米给她。”余老幺眼神闪烁着说道。
“看她可怜?呸!”胖女人拧着他的耳朵嚷道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。就你这么抠门的人,会因为看她可怜送她大米?余老幺,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,连老娘都敢骗了!”
“唉哟你轻点!”余老幺面部肌肉扭作一团,高呼道,“我说,我都说,你先松手!”
胖女人将他推到女人跟前,咆哮道:“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,老娘就先废了你!”
余老幺浑身一哆嗦,两眼无意识地扫过人群中的几名男子,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女人,眼中的纠结最终转化为凌厉的凶狠,说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这些日子不方便办事。她……她早上找上我,说今天是她儿子的生日,想给他做顿好的。只要我愿意给她半碗米,她就愿意……愿意陪我睡一觉。我一时鬼迷心窍,就……就答应了她。”
围观群众一片哗然。
“哈哈,哈哈哈——”女人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笑得眼泪疯狂飙出,“余老幺,好,你很好……”
余老幺眼珠子一转,猛地冲到她跟前,一掌掴在她的脸颊,唾道:“呸,你这贱人,要不是你打扮得像个妖精似的,我又怎么会一时被你迷惑,答应你这种事。”
“就是,就是……”刚才和余老幺对视的几名男子纷纷从人群中站出声援道,“余老幺平时有多老实,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。这女人是什么人大家也都清楚,平时就打扮得又妖又艳,整天在暗地里对我们挑眉斗眼。嫂子你这几天不方便,余老幺没处泄火,这才让这女人钻了空子。好在现在事情都还没发生,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。”
“哈哈哈!真好笑。”女人也不辩解,就这么伏在地上笑得浑身乱颤,目光却是越发森寒,口中不屑地吐出几个字:“一群乡野刁民!”
“听听她刚才说的什么,她骂我们是乡野刁民!”声援余老幺的一名男子似乎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,急忙喊道,“我们好心好意收留他们母子,换来的就是这种结果。真是个忘恩负义的贱人,留下来只会继续祸害我们。我提议,把他们赶出村子。”
“把贱人赶出村子!”“把贱人和野种赶出村子!”
不知是谁带头附和了一声,人群中火光闪动,男孩被人从茅屋中揪出,扔在女人腿边。众村民将他们团团包围,咒骂和唾弃声不绝于耳。
男孩的眼中充斥着一张张穷凶极恶的脸孔,他身后的母亲却只是冷笑不止。年幼的他不知所措,唯有无声哭泣。
世界陷入一片黑暗。
当光明再度降临,周围的环境已经转换。
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破庙,陈旧的佛像上爬满蛛丝,遍地灰尘。佛像脚下铺着一堆松软的干草,上面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女子,一动不动,气若游丝。
这女人,赫然便是刚才那男孩的母亲。只是不同于之前高傲或者狼狈的形象,此时的她全身枯瘦,皮包着骨,眼窝深陷。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死亡之花即将绽放。
“妈妈!”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庙外急冲冲跑进来,手中拿着一个纸包,激动地喊道,“我在药铺找到工作了,他们还赊了我一包药,你的病马上就可以治好了……妈妈!”
少年扔下手中的药材,扑到女人身边,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泪水止不住下落:“妈妈,你怎么了!你快醒醒,不要吓我!药……对了,我这就去给你煎药,你再坚持一下……”
“阿凛,是你回来了吗?”少年正欲转身拾药,女人干枯的手指轻触在他的腿上,声音柔弱缥缈,“快过来,让我再看你一眼。”
“我在这里,妈妈,我在这里!”少年握紧女人的手,乞求道,“你再等我一会,我已经买到药了,马上就可以治好你的病……”
“你其实一直很恨我吧?”女人轻轻说道,“我为了自己的欲望,把你带到这个世界,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,从没让你有过一天幸福的生活。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。”
“不是的,我从未恨过你……”少年疯狂摇头,泪水纷飞。
“你恨我是应该的。”女人似乎没有听见少年的回答,兀自说道,“或许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是谁吗?也是时候让你去找他了。”
“不,我哪儿都不去,我就在这里陪你。求你,求你不要丢下我。”
“你爸爸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,他的家族在皇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,你本该是那些贵公子中的一员。都是因为我的贪婪,才害你跟我过了十三年的苦日子。去吧,去找他吧,去要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。他镇守边疆……人们都尊称他为……镇山……虎……”
女人的话音越来越低,瞳孔中最后一缕光芒消散,无力的手掌从少年的指尖滑出,垂落在地。
“不——”破庙中,只剩下少年痛苦的嘶吼。
沈浩呆呆地看着女人干枯的脸,看着它渐渐变得丰满,眉眼也越来越熟悉。他看得如此专注,以至于没有注意到,冯学兵佝偻着身子,早已老泪纵横。
黑白交替,沈浩眼里那张熟悉的面孔也一同消散,他们再次站在村口,残阳似血,村庄里炊烟袅袅,男人们扛着锄具,有说有笑地从田野里回归,稚童们追逐嬉戏,好不快活。
“啧,第四次了。”林远双手枕在脑后,无意义地抱怨道,“这家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,这里只是他的梦境。”
沈浩沉浸在难以名状的忧伤中,脑子里全是那女人临死的画面,耳畔也一直回荡着她的话:“你其实一直很恨我吧?”
不是的,他从来没有,从来都没有恨过她……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,她永远是他的妈妈,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夜幕再临,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切换成茅屋外的审判。女人伏在地上,听着村民们对她的刁难和指责,只是冷冷地笑,笑容中充满了蔑视。
年幼的男孩被人从屋中揪出,扔在他母亲的腿边,围观的小孩子朝他吐口水,跟着大人们叫骂:“野种,婊子养的野种……”
“唉,再好看的戏,反复看上几遍,也该觉得厌倦了。”林远大约是三人中唯一还保持着理智的,还有心情调侃道,“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或许是他的主角光环爆发,下一刻,剧本终于发生了变化。
“闭嘴!你们统统都给我闭嘴!”男孩从地上翻身爬起,将靠近的几个吐口水的小孩推开,抹掉脸上亮闪闪的泪痕,指着余老幺说:“你撒谎!你这个骗子,都是因为你,我和妈妈才会在外面流浪,她才会染上重病,才会那么快就离我而去!都是因为你这个骗子!我要杀了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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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沉,村民们点着通亮的火把,将茅屋的四周围得水泄不通。
男孩的母亲被胖女人推搡在地,衣服被撕破好几处,露出一片片被推挤得通红的皮肤。她的一头长发被揉得乱七八糟,脸上的浓妆也被人抹花,青一块红一块,除了那双不服输的眼睛,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高傲。
胖女人手里端着男孩没吃完的半碗白饭,高举过头顶,在众多村民跟前展示一番,说道:“乡亲们,看看这是什么!大米饭呐。这女人的日子,过得可比咱们多数人还好啊!”
“啧啧,真是看不出来。”
“就是,我家都连着啃了几天窝窝头了,居然还吃得起这么奢侈的东西。”
“妈妈,我也想吃大米饭。”
村民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,仿佛在他们眼里,男孩吃了一碗白米饭,就是罪大恶极。
胖女人说道:“要不是咱们村里收留这个婊子和她的野种,平日里多番救济,他们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。连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,他们也配吃?”
村民们议论纷纷,当然,也有人提出疑问:“只是吃碗米饭而已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。会不会是谁家遇上了什么喜事,送她半碗大米图个喜庆。”
“哼,如果只是这样,我又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”胖女人将饭碗扔在地上,冲进人群里逮着一名瘦弱男子的耳朵,将他揪出,“余老幺,你自己说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唉哟,你轻点!”余老幺捂着耳朵嚷道,“耳朵要被你拧断了。”
“鬼迷心窍!”胖女人松开他的耳朵,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,怒道,“老娘没把你下面那玩意剪掉,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们余家祖宗了!”
余老幺本能地捂住裆部,惊恐地盯着胖女人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胖女人叉腰道:“你把话说清楚,咱们家米箱里少掉的半碗米,到底去哪儿了?你真当老娘瞎了眼看不出来吗?”
“我……我是看他们母子可怜,几天没吃顿饱饭了,这才……这才舀了半碗米给她。”余老幺眼神闪烁着说道。
“看她可怜?呸!”胖女人拧着他的耳朵嚷道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。就你这么抠门的人,会因为看她可怜送她大米?余老幺,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,连老娘都敢骗了!”
“唉哟你轻点!”余老幺面部肌肉扭作一团,高呼道,“我说,我都说,你先松手!”
胖女人将他推到女人跟前,咆哮道:“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,老娘就先废了你!”
余老幺浑身一哆嗦,两眼无意识地扫过人群中的几名男子,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女人,眼中的纠结最终转化为凌厉的凶狠,说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这些日子不方便办事。她……她早上找上我,说今天是她儿子的生日,想给他做顿好的。只要我愿意给她半碗米,她就愿意……愿意陪我睡一觉。我一时鬼迷心窍,就……就答应了她。”
围观群众一片哗然。
“哈哈,哈哈哈——”女人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笑得眼泪疯狂飙出,“余老幺,好,你很好……”
余老幺眼珠子一转,猛地冲到她跟前,一掌掴在她的脸颊,唾道:“呸,你这贱人,要不是你打扮得像个妖精似的,我又怎么会一时被你迷惑,答应你这种事。”
“就是,就是……”刚才和余老幺对视的几名男子纷纷从人群中站出声援道,“余老幺平时有多老实,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。这女人是什么人大家也都清楚,平时就打扮得又妖又艳,整天在暗地里对我们挑眉斗眼。嫂子你这几天不方便,余老幺没处泄火,这才让这女人钻了空子。好在现在事情都还没发生,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。”
“哈哈哈!真好笑。”女人也不辩解,就这么伏在地上笑得浑身乱颤,目光却是越发森寒,口中不屑地吐出几个字:“一群乡野刁民!”
“听听她刚才说的什么,她骂我们是乡野刁民!”声援余老幺的一名男子似乎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,急忙喊道,“我们好心好意收留他们母子,换来的就是这种结果。真是个忘恩负义的贱人,留下来只会继续祸害我们。我提议,把他们赶出村子。”
“把贱人赶出村子!”“把贱人和野种赶出村子!”
不知是谁带头附和了一声,人群中火光闪动,男孩被人从茅屋中揪出,扔在女人腿边。众村民将他们团团包围,咒骂和唾弃声不绝于耳。
男孩的眼中充斥着一张张穷凶极恶的脸孔,他身后的母亲却只是冷笑不止。年幼的他不知所措,唯有无声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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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光明再度降临,周围的环境已经转换。
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破庙,陈旧的佛像上爬满蛛丝,遍地灰尘。佛像脚下铺着一堆松软的干草,上面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女子,一动不动,气若游丝。
这女人,赫然便是刚才那男孩的母亲。只是不同于之前高傲或者狼狈的形象,此时的她全身枯瘦,皮包着骨,眼窝深陷。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死亡之花即将绽放。
“妈妈!”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庙外急冲冲跑进来,手中拿着一个纸包,激动地喊道,“我在药铺找到工作了,他们还赊了我一包药,你的病马上就可以治好了……妈妈!”
少年扔下手中的药材,扑到女人身边,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泪水止不住下落:“妈妈,你怎么了!你快醒醒,不要吓我!药……对了,我这就去给你煎药,你再坚持一下……”
“阿凛,是你回来了吗?”少年正欲转身拾药,女人干枯的手指轻触在他的腿上,声音柔弱缥缈,“快过来,让我再看你一眼。”
“我在这里,妈妈,我在这里!”少年握紧女人的手,乞求道,“你再等我一会,我已经买到药了,马上就可以治好你的病……”
“你其实一直很恨我吧?”女人轻轻说道,“我为了自己的欲望,把你带到这个世界,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,从没让你有过一天幸福的生活。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。”
“不是的,我从未恨过你……”少年疯狂摇头,泪水纷飞。
“你恨我是应该的。”女人似乎没有听见少年的回答,兀自说道,“或许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是谁吗?也是时候让你去找他了。”
“不,我哪儿都不去,我就在这里陪你。求你,求你不要丢下我。”
“你爸爸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,他的家族在皇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,你本该是那些贵公子中的一员。都是因为我的贪婪,才害你跟我过了十三年的苦日子。去吧,去找他吧,去要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。他镇守边疆……人们都尊称他为……镇山……虎……”
女人的话音越来越低,瞳孔中最后一缕光芒消散,无力的手掌从少年的指尖滑出,垂落在地。
“不——”破庙中,只剩下少年痛苦的嘶吼。
沈浩呆呆地看着女人干枯的脸,看着它渐渐变得丰满,眉眼也越来越熟悉。他看得如此专注,以至于没有注意到,冯学兵佝偻着身子,早已老泪纵横。
黑白交替,沈浩眼里那张熟悉的面孔也一同消散,他们再次站在村口,残阳似血,村庄里炊烟袅袅,男人们扛着锄具,有说有笑地从田野里回归,稚童们追逐嬉戏,好不快活。
“啧,第四次了。”林远双手枕在脑后,无意义地抱怨道,“这家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,这里只是他的梦境。”
沈浩沉浸在难以名状的忧伤中,脑子里全是那女人临死的画面,耳畔也一直回荡着她的话:“你其实一直很恨我吧?”
不是的,他从来没有,从来都没有恨过她……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,她永远是他的妈妈,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夜幕再临,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切换成茅屋外的审判。女人伏在地上,听着村民们对她的刁难和指责,只是冷冷地笑,笑容中充满了蔑视。
年幼的男孩被人从屋中揪出,扔在他母亲的腿边,围观的小孩子朝他吐口水,跟着大人们叫骂:“野种,婊子养的野种……”
“唉,再好看的戏,反复看上几遍,也该觉得厌倦了。”林远大约是三人中唯一还保持着理智的,还有心情调侃道,“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或许是他的主角光环爆发,下一刻,剧本终于发生了变化。
“闭嘴!你们统统都给我闭嘴!”男孩从地上翻身爬起,将靠近的几个吐口水的小孩推开,抹掉脸上亮闪闪的泪痕,指着余老幺说:“你撒谎!你这个骗子,都是因为你,我和妈妈才会在外面流浪,她才会染上重病,才会那么快就离我而去!都是因为你这个骗子!我要杀了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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