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父子
第一百章父子
“我要杀了你!”男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纵身一跃,便骑到余老幺肩头,两只稚嫩的小手狠命地掐住他的脖颈,“都是你,都是因为你,我要杀了你!”
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两行清泪,随之一同流出的,还有他的满腔怒火和憎恨。
他憎恨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,包括他自己。
为什么当时他没有这样的气魄保护她,为什么他自始自终,只会哭。
原本被人这么掐紧脖子,余老幺本该掰开男孩自救,可是在这幻境中,他却像是没任何感觉一般,继续和村民们责骂着地上的女人。
其他人同样对此视而不见。
沈浩甚至怀疑,就算拿刀砍下他们的脖子,他们的脑袋照样不会停止谩骂。
虽然景象想起来有些恐怖,但对此时的状况来说,却无疑是件好事。这至少说明,马仓凛已经开始意识到这里并非真实。
男孩很快意识到他无法对余老幺造成伤害,慌忙又跳回女人身边,像一只护着母鸡的小鸡,张开双臂喊道:“闭嘴,你们都闭嘴!分明就是他在撒谎!”
“唉哟,你这小野种,小小年纪不学好,跟你这贱人老娘学会血口喷人了?”余老幺这会儿又恢复了正常感知,讥笑道,“果然是老的不正小的歪。”
“不是的!分明就是你收了我妈妈的首饰,替她到镇上的当铺换钱。可是你们没买回她想要的东西,却在赌场输了个精光,还骗她说首饰不值钱,就用半碗米把她打发了。”男孩哭哭啼啼地争辩道,“她知道,她知道你在骗她,她只是不想和你们计较。可是就因为你怕你老婆知道你又去赌博,就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。是你害死了她!”
“哈哈哈,就算是这样又如何?”余老幺道,“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,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们?不过是冯家一名下贱的婢女,她以为她真能攀上高枝变凤凰?活该她勾引冯家大少爷不成,还被赶出皇城。哈哈哈,死得好,死得干净……”
余老幺话音一沉,面容突变,竟化作冯学兵的模样,冷冷地注视着男孩,漠然道:“你也是个小野种,你不配做冯家人,以后你就也别说自己是冯仓凛了,就叫马仓凛吧。”
男孩一阵愕然,抽泣道:“不是的,爸爸,我不是想要冯家的地位,我只是……”
“住口!不许叫我爸爸!”冯学兵怒吼道,“你看看你,成天就知道哭哭啼啼,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样子,有什么资格做我冯家男儿?来人——”
周围的环境,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军中大帐。在冯学兵的呼喝中,两名身着铁甲的守卫跨入帐中,左右夹住一名跪在地上的青年。
青年看起来大概有十八九岁,身材高大结实,如果不看他闪烁着晶莹泪光的双眼的话,面部倒也算得上俊朗。
“把这个没用的废物拉走,赶出我的营地!”冯学兵毫不客气地命令道。
“不!求求你,爸……冯将军,请一定要收下我,我已经无处可去了。”青年朝冯学兵磕了三个响头,急道,“我不怕魔兽,我也不怕死,我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冯学兵冷眼看他磕完头,最后还是毫不留情地挥手道:“拉走!”
两名守卫夹住青年的胳膊,就要将他拉出大帐。
“慢着!”恰在此时,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背着手出现在门口,质问道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冯学兵一见此人,忙起身行礼道:“卫将军,您怎么过来了?”
“我随处转转。”卫将军道,“听见你这吵吵闹闹的,所以过来看看。这个年轻人是谁,怎么没穿军服,不是军营里的人吗?”
“他……”冯学兵道,“他叫马仓凛,是一位故人之子,想来投靠我。只是我觉得他不适合做一名士兵,所以……”
“嗯?怎么就不适合了?”卫将军拍拍马仓凛的肩膀,称赞道,“很结实的小伙子,是个不错的苗子,我看他很适合嘛。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可不能因为一点小毛病就挑三拣四。不过年轻人,你也赶紧擦掉你的眼泪,别跟个娘们似的整天哭哭啼啼的。既然老冯不要你,你以后就跟着我吧。”
“呃……”似乎脑子的运转速度跟不上两位将军的节奏,马仓凛呆呆地看着卫将军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怎么,你就这么喜欢老冯?”卫将军佯怒道,“难道我堂堂‘北冰’,还比不上一只‘镇山虎’?”原来这人就是人族第一高手,“北冰”卫建木。沈浩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冯学兵,内心不胜唏嘘。
“你们两个小鬼,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我冷血无情?”真冯学兵已经恢复平日里精神抖擞的将军模样,轻哼道,“想必这就是他的心结所在了。也罢,既然他心中是这么看我,我就来给他上一趟欠缺的课吧。”
沈浩和林远对视一眼,不明所以。
真冯学兵大踏步走到青年跟前,如鲸鱼吸水般吞入大量空气,大喝道:“马仓凛,你给我听好了!”
声波荡开一圈空气,如狮吼呼啸,震耳欲聋。
一瞬间,虚幻的冯学兵、卫建木和两名卫兵都化作星光飘散,马仓凛也恢复现实中的样貌,怔怔地望着冯将军,一片茫然,显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“咳咳——”冯学兵眉头不着痕迹地拧了拧,平静地说:“当年我和你母亲的事,如今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。当初你爷爷将她赶出皇城的时候,我们都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。但当你来找我,我看见你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你一定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从未觉得对不起你的母亲,但对你,我一直有一份愧疚。抱歉,我的身份、我的家庭都不允许我承认你是我儿子,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感情。如果让这个消息流传出去,你弟弟和他妈,以及一些暗地里的势力,都会想方设法除掉你。我常年驻守边疆,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。为了保证你的安全,我只能让你改名换姓。”
“这十多年来,我一直找借口把你赶出军营,不是因为我真的看不起你,而是因为……因为你是我儿子,我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把一辈子搭在边疆,那里没有未来,时刻都面对着死亡。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平凡人,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,这也算是,我作为一名父亲,一点小小的私念吧。”
“咳——”冯学兵皱了皱眉,口中喷出一滩血沫。
“冯将军!”马仓凛焦急地摊开手,却又生生停在半空中,不知该不该收回。
“不碍事。”冯学兵摆摆手道,“为了让你能看到我,稍微费了点功夫。对不起,我不是个好父亲,没有尽到我该尽的责任。这些年来,我也没有好好体谅你的心情,是我做得不够好。但无论如何,你都是我儿子,我心里其实,一直都爱着你。咳咳……你能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吗?”
“冯将军……我……”马仓凛眼中的泪水吧嗒嗒往下掉,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“好了,不要让别人看笑话。”冯学兵伸手轻轻抹掉马仓凛脸上的泪痕,“你既然是我镇山虎的儿子,就别像只小猫一样,拿出你的气概来!”
“是!”马仓凛破涕为笑,周围的环境纷纷闪耀起点点星光,随风消散。
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芒。
“你们……”马仓凛这才看到沈浩和林远,脸上微辣,羞愧地说,“你们刚才都看到了?这……冯将军……”
沈浩二人一左一右遥望虚无的天空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
“你还叫我冯将军。”冯学兵蜡黄着脸,虚弱地笑道,“等出去之后,你还叫冯仓凛。以后你就一直跟着我,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。”
“是,爸……爸爸!”马仓凛擦了擦湿润的眼角,傻呵呵地笑道,“我,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?”
“你是在做梦,但这一切都是真的。”冯学兵正色道,“快给我醒过来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。”
光芒一闪而逝,沈浩再次睁眼的时候,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。
“吼呜——”耳边传来一道充满暴戾的嘶吼,沈浩抬头一看,险些吓得没站稳脚跟。
血色怪物几乎已经从“覆天血海大阵”的阵盘中完全爬出。这只巨大的怪物身体里流动着一些半透明的白色不明物,不时变换出许多人类和魔兽的面孔,不断发出痛苦的哀鸣。更多更浓的腥臭味从它的身体里散发而出,仅仅只是闻到这些味道,沈浩就感觉全身酸软,就好像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消融。
还好赶上了!沈浩长出一口气,就打算将血球送到阵盘上。
然而他手中的血球,却不知在何时破碎分裂,将他的脚底染成一片刺眼的鲜红。
是谁趁他被拉入幻境的时候动的手已经不重要,此时没有了血球,他就算拿自己的命,也堵不住“覆天血海大阵”的血口。
就这么结束了吗……
时间似乎在这最后的几秒被无限拉长,沈浩愣愣地看着一个身影从草丛里射出,嘴角挂着一抹满足,手指轻轻搭在阵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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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杀了你!”男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纵身一跃,便骑到余老幺肩头,两只稚嫩的小手狠命地掐住他的脖颈,“都是你,都是因为你,我要杀了你!”
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两行清泪,随之一同流出的,还有他的满腔怒火和憎恨。
他憎恨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,包括他自己。
为什么当时他没有这样的气魄保护她,为什么他自始自终,只会哭。
原本被人这么掐紧脖子,余老幺本该掰开男孩自救,可是在这幻境中,他却像是没任何感觉一般,继续和村民们责骂着地上的女人。
其他人同样对此视而不见。
沈浩甚至怀疑,就算拿刀砍下他们的脖子,他们的脑袋照样不会停止谩骂。
虽然景象想起来有些恐怖,但对此时的状况来说,却无疑是件好事。这至少说明,马仓凛已经开始意识到这里并非真实。
男孩很快意识到他无法对余老幺造成伤害,慌忙又跳回女人身边,像一只护着母鸡的小鸡,张开双臂喊道:“闭嘴,你们都闭嘴!分明就是他在撒谎!”
“唉哟,你这小野种,小小年纪不学好,跟你这贱人老娘学会血口喷人了?”余老幺这会儿又恢复了正常感知,讥笑道,“果然是老的不正小的歪。”
“不是的!分明就是你收了我妈妈的首饰,替她到镇上的当铺换钱。可是你们没买回她想要的东西,却在赌场输了个精光,还骗她说首饰不值钱,就用半碗米把她打发了。”男孩哭哭啼啼地争辩道,“她知道,她知道你在骗她,她只是不想和你们计较。可是就因为你怕你老婆知道你又去赌博,就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。是你害死了她!”
“哈哈哈,就算是这样又如何?”余老幺道,“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,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们?不过是冯家一名下贱的婢女,她以为她真能攀上高枝变凤凰?活该她勾引冯家大少爷不成,还被赶出皇城。哈哈哈,死得好,死得干净……”
余老幺话音一沉,面容突变,竟化作冯学兵的模样,冷冷地注视着男孩,漠然道:“你也是个小野种,你不配做冯家人,以后你就也别说自己是冯仓凛了,就叫马仓凛吧。”
男孩一阵愕然,抽泣道:“不是的,爸爸,我不是想要冯家的地位,我只是……”
“住口!不许叫我爸爸!”冯学兵怒吼道,“你看看你,成天就知道哭哭啼啼,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样子,有什么资格做我冯家男儿?来人——”
周围的环境,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军中大帐。在冯学兵的呼喝中,两名身着铁甲的守卫跨入帐中,左右夹住一名跪在地上的青年。
青年看起来大概有十八九岁,身材高大结实,如果不看他闪烁着晶莹泪光的双眼的话,面部倒也算得上俊朗。
“把这个没用的废物拉走,赶出我的营地!”冯学兵毫不客气地命令道。
“不!求求你,爸……冯将军,请一定要收下我,我已经无处可去了。”青年朝冯学兵磕了三个响头,急道,“我不怕魔兽,我也不怕死,我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冯学兵冷眼看他磕完头,最后还是毫不留情地挥手道:“拉走!”
两名守卫夹住青年的胳膊,就要将他拉出大帐。
“慢着!”恰在此时,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背着手出现在门口,质问道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冯学兵一见此人,忙起身行礼道:“卫将军,您怎么过来了?”
“我随处转转。”卫将军道,“听见你这吵吵闹闹的,所以过来看看。这个年轻人是谁,怎么没穿军服,不是军营里的人吗?”
“他……”冯学兵道,“他叫马仓凛,是一位故人之子,想来投靠我。只是我觉得他不适合做一名士兵,所以……”
“嗯?怎么就不适合了?”卫将军拍拍马仓凛的肩膀,称赞道,“很结实的小伙子,是个不错的苗子,我看他很适合嘛。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可不能因为一点小毛病就挑三拣四。不过年轻人,你也赶紧擦掉你的眼泪,别跟个娘们似的整天哭哭啼啼的。既然老冯不要你,你以后就跟着我吧。”
“呃……”似乎脑子的运转速度跟不上两位将军的节奏,马仓凛呆呆地看着卫将军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怎么,你就这么喜欢老冯?”卫将军佯怒道,“难道我堂堂‘北冰’,还比不上一只‘镇山虎’?”原来这人就是人族第一高手,“北冰”卫建木。沈浩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冯学兵,内心不胜唏嘘。
“你们两个小鬼,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我冷血无情?”真冯学兵已经恢复平日里精神抖擞的将军模样,轻哼道,“想必这就是他的心结所在了。也罢,既然他心中是这么看我,我就来给他上一趟欠缺的课吧。”
沈浩和林远对视一眼,不明所以。
真冯学兵大踏步走到青年跟前,如鲸鱼吸水般吞入大量空气,大喝道:“马仓凛,你给我听好了!”
声波荡开一圈空气,如狮吼呼啸,震耳欲聋。
一瞬间,虚幻的冯学兵、卫建木和两名卫兵都化作星光飘散,马仓凛也恢复现实中的样貌,怔怔地望着冯将军,一片茫然,显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“咳咳——”冯学兵眉头不着痕迹地拧了拧,平静地说:“当年我和你母亲的事,如今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。当初你爷爷将她赶出皇城的时候,我们都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。但当你来找我,我看见你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你一定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从未觉得对不起你的母亲,但对你,我一直有一份愧疚。抱歉,我的身份、我的家庭都不允许我承认你是我儿子,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感情。如果让这个消息流传出去,你弟弟和他妈,以及一些暗地里的势力,都会想方设法除掉你。我常年驻守边疆,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。为了保证你的安全,我只能让你改名换姓。”
“这十多年来,我一直找借口把你赶出军营,不是因为我真的看不起你,而是因为……因为你是我儿子,我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把一辈子搭在边疆,那里没有未来,时刻都面对着死亡。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平凡人,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,这也算是,我作为一名父亲,一点小小的私念吧。”
“咳——”冯学兵皱了皱眉,口中喷出一滩血沫。
“冯将军!”马仓凛焦急地摊开手,却又生生停在半空中,不知该不该收回。
“不碍事。”冯学兵摆摆手道,“为了让你能看到我,稍微费了点功夫。对不起,我不是个好父亲,没有尽到我该尽的责任。这些年来,我也没有好好体谅你的心情,是我做得不够好。但无论如何,你都是我儿子,我心里其实,一直都爱着你。咳咳……你能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吗?”
“冯将军……我……”马仓凛眼中的泪水吧嗒嗒往下掉,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“好了,不要让别人看笑话。”冯学兵伸手轻轻抹掉马仓凛脸上的泪痕,“你既然是我镇山虎的儿子,就别像只小猫一样,拿出你的气概来!”
“是!”马仓凛破涕为笑,周围的环境纷纷闪耀起点点星光,随风消散。
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芒。
“你们……”马仓凛这才看到沈浩和林远,脸上微辣,羞愧地说,“你们刚才都看到了?这……冯将军……”
沈浩二人一左一右遥望虚无的天空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
“你还叫我冯将军。”冯学兵蜡黄着脸,虚弱地笑道,“等出去之后,你还叫冯仓凛。以后你就一直跟着我,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。”
“是,爸……爸爸!”马仓凛擦了擦湿润的眼角,傻呵呵地笑道,“我,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?”
“你是在做梦,但这一切都是真的。”冯学兵正色道,“快给我醒过来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。”
光芒一闪而逝,沈浩再次睁眼的时候,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。
“吼呜——”耳边传来一道充满暴戾的嘶吼,沈浩抬头一看,险些吓得没站稳脚跟。
血色怪物几乎已经从“覆天血海大阵”的阵盘中完全爬出。这只巨大的怪物身体里流动着一些半透明的白色不明物,不时变换出许多人类和魔兽的面孔,不断发出痛苦的哀鸣。更多更浓的腥臭味从它的身体里散发而出,仅仅只是闻到这些味道,沈浩就感觉全身酸软,就好像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消融。
还好赶上了!沈浩长出一口气,就打算将血球送到阵盘上。
然而他手中的血球,却不知在何时破碎分裂,将他的脚底染成一片刺眼的鲜红。
是谁趁他被拉入幻境的时候动的手已经不重要,此时没有了血球,他就算拿自己的命,也堵不住“覆天血海大阵”的血口。
就这么结束了吗……
时间似乎在这最后的几秒被无限拉长,沈浩愣愣地看着一个身影从草丛里射出,嘴角挂着一抹满足,手指轻轻搭在阵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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