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我没有
下午七点,待在家里的古寂忽然接到了胡忠打来的电话。
他还以为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,心说效率还挺高,紧张道:“胡老,情况怎么样?”
“不大妙。”
古寂心里咯噔一下。
胡忠的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嘈杂,继续说道,“不过我说的不是体检的事。
“那是什么事?”
古寂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,难道说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吗?
“你姐姐她……遇到了一点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古寂面色一沉,猛地从床上起身,边穿鞋子边说道,“是在神遗者医院对吗,您先告诉我情况,我马上过来!”
“你别激……”
他拿上一件外套便匆匆出了门,分明看不见,速度却比寻常人还要迅捷不少,很快便来到马路边,耳朵微动,不多时忽然抬手,一阵急刹声响起,险些被急停的汽车给撞到。
“臭瞎子,你他娘的找死啊,我这又不是出租车!”车主破口大骂。
古寂恍若未闻,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,说道:“麻烦去景城神遗医院,我有很紧急的事,我会付钱的,谢谢。”
“你他娘的是不是听不懂人……”
车主正要破口大骂,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——只见自己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对方狠狠握住,并且力道正在不断加大。
“景城神遗医院,谢谢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来自深渊,冰冷的舐舔着车主的心脏,他渐渐喘不过气来,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恐惧——如果不按这家伙说的去做,车能不能开到医院他不知道,但自己绝对会被送去医院的停尸间!
虽然天赋平平,可接近二级神遗者的他居然没发现这家伙是如何出手的……车主不敢迟疑,猛地一踩油门,汽车咆哮着冲了出去。
脖子上的手随之松开,那种被死亡包裹的感觉这才消失不见,他大口喘着粗气,感觉自己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。
古寂无暇顾及惊恐的车主,他正在从胡忠口中了解事情的经过。
原来叶小怜在下楼的过程中险些不慎滚下楼梯,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张子源及时拉住了她,然而她被救起后非但没有感激,反而趁张子源不备推了他一把,使他失去平衡滚下楼梯,负了不轻的伤——
这是胡忠所听说的经过。
不过叶小怜口中的事实并非如此,此时双方各执一词,正在医院中争论事情的真相,吸引了很多人围观,情况对叶小怜很不利。
“小怜姐不可能这么做,也做不到这种事。”古寂沉声道。
他记得张子源这个名字——正是学院里那个获得火焰能力的‘天选之子’,那家伙高低是个超凡者,力量是常人的五倍还多,已经接近二级超凡者了,怎么可能被小怜姐一个普通人推下楼梯,开什么玩笑?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胡忠叹息一声,“然而监控录像中拍到的情况就是这样,和张子源描述的差不多。”
古寂神色平静:“之前呢,在此之前他们在哪里做什么?”
“两人之前所在位置的摄像头出了问题,据说坏了有一段时间了,所以没拍到画面……”
胡忠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,摄像头早不坏晚不坏,偏偏这个时候才坏?
古寂知道这件事绝对有问题,郑重道:“胡老,我马上就到,在我赶到之前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小怜姐。”
“好。”
其实胡忠想说即便他过来也无济于事,说不好还会添乱,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,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照拂他们。
胡忠心中叹息,刚挂断电话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,声音很是响亮,显然力道不小。
他面色一变,当即收起手机往拥挤的人堆中挤去。
与此同时,人群中正有两方人在对峙。
走廊左边坐着一个模样狼狈的红发青年,正有人为他处理伤口,身前站着的大多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,此刻正面色不善的盯着对面的身影,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。
而在右边,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捂着脸跌坐在地上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看她笑话的人群。
脸颊火辣辣的疼,她没有哭闹,也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沉默着起身,再次说道:“是他先拿火吓唬我的,我也没有把他推下楼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嗤笑声。
“死不悔改。”
对面为首的护士晃动着手腕,冷声道,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不肯承认!事情的真相监控里已经拍得一清二楚了,子源好心救你,你不领情就算了,还恩将仇报害他推下楼,到底安的是什么心?”
三楼是普通病房,住的大多是身家还算富足的病人,此刻能动的基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凑了过来。
不少围观群众是刚刚才跑过来的,听了护士的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,本来对这个挨打女孩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,化作一阵嘘声。
况且他们认出了救人者是谁,这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张子源,静海学院的风云人物,品学兼优的典范,如果是别人他们或许还会怀疑,可张子源是绝对值得相信的。
据说他因为摔下楼梯还骨折了,救了人没得到感激就罢了,如今还要承受被救者的诬陷,要不是监控已经给出了真相,事情还不知道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,说不定会毁了他的名声。
想到这里,众人不由心生愤怒,看向叶小怜的目光满是厌恶。
一人冷笑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,这样的人就不配被救嘛,理她干嘛,真是的。”
“忘恩负义的人我见过,当场就变白眼狼的还是第一次见……难怪这家伙那么矮,心眼估计只有针尖大小。”
“都证据确凿了还在嘴硬,换我我也火大,只能说刚刚那一巴掌打的好。”
一人心有余悸道:“还真别说,要不是我们了解子源的品性,说不定真有可能被这家伙的样子给骗了,这年头利用同情心的人太多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面对众人的议论,叶小怜一言不发,低头把印有红印的脸埋进围巾里,她极力维持着平静,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,说道:“我没有做过那种事。”
然而没有人听她的解释,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相信。
“你也只会这么一句了……”
对方为首的护士神色愈发冰冷,正要继续开口,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。
“雪姨,算了。”
坐在椅子上正在处理伤口的张子源苦笑道,“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,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!”
陈雪狠狠瞪了他一眼,说道,“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了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,以后会吃亏的!要我说就得报警,让监察局的人把这女人抓走!”
“对,把这矮子抓走!”
“就该关几天,给她点颜色看看!”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见作为受害者的张子源居然还为加害者说话,众人心中更是生出怒火,一时群情激奋起来。
张子源偏过头,似乎不愿去看叶小怜,强笑道:“可我真的没什么事,这女孩能出现在这里,说明应该是医院的病人,让她走吧,影响医院的声誉就不好了……”
“病人?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能是谁的病人?”陈雪打量了叶小怜片刻,嗤笑道,“小矮人,难道你是来治侏儒症的吗?”
“噗嗤!”
周围响起一连串的哄笑声。
“哈哈哈,还别说,我十岁的儿子都比她高!”
“原来神遗医院还能治这种病吗?”
“估计去去儿科看看还有机会。”
叶小怜低着头,平日里不是没有人说她矮,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,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恶意嘲笑,大脑几乎一片空白,只能用沉默应对。
“她是我的病人!”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炸响,就见胡忠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,目光如刀一般扫向陈雪,冷声道,“你对我的病人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还是说……你对我不什么不满?”
陈雪脸上的讥讽之色凝固,低着头没敢回话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……这家伙怎么来了?
胡忠在医院中很有威望,不止是医生护士,不少病人都认识他,随着他的出现,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微弱了下来,即便是低着头的张子源目光也有些闪动。
胡忠来到叶小怜身前,看到对方脸上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的巴掌印,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,转身怒斥道:“这是谁打的?马上给我站出来!”
没有人出声。
“你们那么多人围着一个孩子干什么,不用上班吗?不用治病吗!我们这里是医院,什么时候成土匪窝了!”
胡威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,和叶小怜之前看到的慈祥爷爷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,他正打算好好训斥训斥这些混蛋,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。
是叶小怜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正要告诉对方别怕,一切有他做主,却见那个矮小的女孩忽然把脸探出了围巾,无声的说了些什么。
说完很快又把脸缩了回去,收回手臂,低着头退后了几步,跟他拉开了距离。
胡忠看清楚了叶小怜刚刚的口型,当读懂含义后,他忽然愣住了。
这孩子说的是:“胡医师,你别和我站在一起,会被大家记恨的……我没事的,谢谢你。”
胡忠心中一阵酸涩,紧接着就是升腾而起的怒火。
他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娇小的女孩会是古寂的姐姐了。
绝不只是因为年龄。
分明自己才是最无助的那个,但她考虑的却并不是自己,反而怕他这个老人受到非议。
这份敏感和坚强让人心疼。
胡忠默默摘掉眼镜。
他当然听得到有人在低声说自己倚老卖老,骂自己故意偏袒,也看得到有些人不加掩饰鄙夷的鄙夷神情。
他一向注重名声,之前或许还会担心这些声音,可现在却没了顾虑。
要是此刻退却了,那他才是真正的名誉扫地。
还不等他说话,对面的张子源忽然道:“胡叔,你别怪雪姨,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才动手的,你要罚就罚我好了,这次确实是我惹来的麻烦。”
他默然的低下头,神色诚恳,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。
见他居然认错,围观众人不由感到无比荒谬和憋屈——凭什么错的人要被维护,对的人反而要被责罚?
有人高声道:“你才没有错,错的是他们!”
“不要怕,有我们替你主持公道呢!”
“别怕那个倚老卖老的家伙!”
胡忠不为所动,他深深看了张子源一眼,又看了看陈雪等人的表情,说道:“真相到底如何你们心里有数,我不会追究,今天的事到此为止,都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!”
话音落下,围观众人发出一阵不屑的嘘声。
察觉到张子源的暗示,陈雪心头一颤,但还是一咬牙,满脸不服气的说道:“胡医师,我不明白,为什么你要这么袒护这家伙?分明少爷才是受害者,这一点也不公平!想让我们不追究可以,但起码也要让那家伙把医药费赔了!”
“对,医药费!赔医药费!”
“不赔就别想走!”
“不只是医药费,我们还要听到道歉!”
“对,道歉!”
众人的情绪仿佛被彻底点燃,巨大的动静甚至引起了其他楼层的注意。
“都给我安静!”
胡忠大喝一声,可声音很快便被更大的声浪所淹没。
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声讨,叶小怜只感觉身体无比沉重,嘴唇都被咬出血来,她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,颤声道:“我没有做过,不会赔钱,也……也不道歉。”
她已经没有钱可以赔了。
然而没有人在意她的话,她就像汹涌波涛上的一叶扁舟,随时都可能被吞没。
“死不悔改的家伙,送她去监察局!”
“道个歉有这么难吗?”
“不道歉就别想走!”
见众人群情激奋,陈雪目中悄然闪过一丝得色,悲愤道:“胡医师,你看到了吧,这家伙就是这样嘴硬,我就算再打她一巴掌也没错,说不定还能让她清醒一点!”
胡忠面色铁青,这些家伙现在就像是一群疯狗,见谁咬谁,什么都不听,他就算想理论也理论不了。
谁都没有注意到,此时此刻,一道人影正在往人群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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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大妙。”
古寂心里咯噔一下。
胡忠的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嘈杂,继续说道,“不过我说的不是体检的事。
“那是什么事?”
古寂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,难道说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吗?
“你姐姐她……遇到了一点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古寂面色一沉,猛地从床上起身,边穿鞋子边说道,“是在神遗者医院对吗,您先告诉我情况,我马上过来!”
“你别激……”
他拿上一件外套便匆匆出了门,分明看不见,速度却比寻常人还要迅捷不少,很快便来到马路边,耳朵微动,不多时忽然抬手,一阵急刹声响起,险些被急停的汽车给撞到。
“臭瞎子,你他娘的找死啊,我这又不是出租车!”车主破口大骂。
古寂恍若未闻,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,说道:“麻烦去景城神遗医院,我有很紧急的事,我会付钱的,谢谢。”
“你他娘的是不是听不懂人……”
车主正要破口大骂,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——只见自己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对方狠狠握住,并且力道正在不断加大。
“景城神遗医院,谢谢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来自深渊,冰冷的舐舔着车主的心脏,他渐渐喘不过气来,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恐惧——如果不按这家伙说的去做,车能不能开到医院他不知道,但自己绝对会被送去医院的停尸间!
虽然天赋平平,可接近二级神遗者的他居然没发现这家伙是如何出手的……车主不敢迟疑,猛地一踩油门,汽车咆哮着冲了出去。
脖子上的手随之松开,那种被死亡包裹的感觉这才消失不见,他大口喘着粗气,感觉自己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。
古寂无暇顾及惊恐的车主,他正在从胡忠口中了解事情的经过。
原来叶小怜在下楼的过程中险些不慎滚下楼梯,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张子源及时拉住了她,然而她被救起后非但没有感激,反而趁张子源不备推了他一把,使他失去平衡滚下楼梯,负了不轻的伤——
这是胡忠所听说的经过。
不过叶小怜口中的事实并非如此,此时双方各执一词,正在医院中争论事情的真相,吸引了很多人围观,情况对叶小怜很不利。
“小怜姐不可能这么做,也做不到这种事。”古寂沉声道。
他记得张子源这个名字——正是学院里那个获得火焰能力的‘天选之子’,那家伙高低是个超凡者,力量是常人的五倍还多,已经接近二级超凡者了,怎么可能被小怜姐一个普通人推下楼梯,开什么玩笑?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胡忠叹息一声,“然而监控录像中拍到的情况就是这样,和张子源描述的差不多。”
古寂神色平静:“之前呢,在此之前他们在哪里做什么?”
“两人之前所在位置的摄像头出了问题,据说坏了有一段时间了,所以没拍到画面……”
胡忠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,摄像头早不坏晚不坏,偏偏这个时候才坏?
古寂知道这件事绝对有问题,郑重道:“胡老,我马上就到,在我赶到之前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小怜姐。”
“好。”
其实胡忠想说即便他过来也无济于事,说不好还会添乱,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,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照拂他们。
胡忠心中叹息,刚挂断电话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,声音很是响亮,显然力道不小。
他面色一变,当即收起手机往拥挤的人堆中挤去。
与此同时,人群中正有两方人在对峙。
走廊左边坐着一个模样狼狈的红发青年,正有人为他处理伤口,身前站着的大多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,此刻正面色不善的盯着对面的身影,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。
而在右边,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捂着脸跌坐在地上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看她笑话的人群。
脸颊火辣辣的疼,她没有哭闹,也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沉默着起身,再次说道:“是他先拿火吓唬我的,我也没有把他推下楼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嗤笑声。
“死不悔改。”
对面为首的护士晃动着手腕,冷声道,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不肯承认!事情的真相监控里已经拍得一清二楚了,子源好心救你,你不领情就算了,还恩将仇报害他推下楼,到底安的是什么心?”
三楼是普通病房,住的大多是身家还算富足的病人,此刻能动的基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凑了过来。
不少围观群众是刚刚才跑过来的,听了护士的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,本来对这个挨打女孩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,化作一阵嘘声。
况且他们认出了救人者是谁,这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张子源,静海学院的风云人物,品学兼优的典范,如果是别人他们或许还会怀疑,可张子源是绝对值得相信的。
据说他因为摔下楼梯还骨折了,救了人没得到感激就罢了,如今还要承受被救者的诬陷,要不是监控已经给出了真相,事情还不知道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,说不定会毁了他的名声。
想到这里,众人不由心生愤怒,看向叶小怜的目光满是厌恶。
一人冷笑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,这样的人就不配被救嘛,理她干嘛,真是的。”
“忘恩负义的人我见过,当场就变白眼狼的还是第一次见……难怪这家伙那么矮,心眼估计只有针尖大小。”
“都证据确凿了还在嘴硬,换我我也火大,只能说刚刚那一巴掌打的好。”
一人心有余悸道:“还真别说,要不是我们了解子源的品性,说不定真有可能被这家伙的样子给骗了,这年头利用同情心的人太多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面对众人的议论,叶小怜一言不发,低头把印有红印的脸埋进围巾里,她极力维持着平静,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,说道:“我没有做过那种事。”
然而没有人听她的解释,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相信。
“你也只会这么一句了……”
对方为首的护士神色愈发冰冷,正要继续开口,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。
“雪姨,算了。”
坐在椅子上正在处理伤口的张子源苦笑道,“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,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!”
陈雪狠狠瞪了他一眼,说道,“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了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,以后会吃亏的!要我说就得报警,让监察局的人把这女人抓走!”
“对,把这矮子抓走!”
“就该关几天,给她点颜色看看!”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见作为受害者的张子源居然还为加害者说话,众人心中更是生出怒火,一时群情激奋起来。
张子源偏过头,似乎不愿去看叶小怜,强笑道:“可我真的没什么事,这女孩能出现在这里,说明应该是医院的病人,让她走吧,影响医院的声誉就不好了……”
“病人?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能是谁的病人?”陈雪打量了叶小怜片刻,嗤笑道,“小矮人,难道你是来治侏儒症的吗?”
“噗嗤!”
周围响起一连串的哄笑声。
“哈哈哈,还别说,我十岁的儿子都比她高!”
“原来神遗医院还能治这种病吗?”
“估计去去儿科看看还有机会。”
叶小怜低着头,平日里不是没有人说她矮,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,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恶意嘲笑,大脑几乎一片空白,只能用沉默应对。
“她是我的病人!”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炸响,就见胡忠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,目光如刀一般扫向陈雪,冷声道,“你对我的病人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还是说……你对我不什么不满?”
陈雪脸上的讥讽之色凝固,低着头没敢回话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……这家伙怎么来了?
胡忠在医院中很有威望,不止是医生护士,不少病人都认识他,随着他的出现,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微弱了下来,即便是低着头的张子源目光也有些闪动。
胡忠来到叶小怜身前,看到对方脸上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的巴掌印,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,转身怒斥道:“这是谁打的?马上给我站出来!”
没有人出声。
“你们那么多人围着一个孩子干什么,不用上班吗?不用治病吗!我们这里是医院,什么时候成土匪窝了!”
胡威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,和叶小怜之前看到的慈祥爷爷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,他正打算好好训斥训斥这些混蛋,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。
是叶小怜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正要告诉对方别怕,一切有他做主,却见那个矮小的女孩忽然把脸探出了围巾,无声的说了些什么。
说完很快又把脸缩了回去,收回手臂,低着头退后了几步,跟他拉开了距离。
胡忠看清楚了叶小怜刚刚的口型,当读懂含义后,他忽然愣住了。
这孩子说的是:“胡医师,你别和我站在一起,会被大家记恨的……我没事的,谢谢你。”
胡忠心中一阵酸涩,紧接着就是升腾而起的怒火。
他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娇小的女孩会是古寂的姐姐了。
绝不只是因为年龄。
分明自己才是最无助的那个,但她考虑的却并不是自己,反而怕他这个老人受到非议。
这份敏感和坚强让人心疼。
胡忠默默摘掉眼镜。
他当然听得到有人在低声说自己倚老卖老,骂自己故意偏袒,也看得到有些人不加掩饰鄙夷的鄙夷神情。
他一向注重名声,之前或许还会担心这些声音,可现在却没了顾虑。
要是此刻退却了,那他才是真正的名誉扫地。
还不等他说话,对面的张子源忽然道:“胡叔,你别怪雪姨,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才动手的,你要罚就罚我好了,这次确实是我惹来的麻烦。”
他默然的低下头,神色诚恳,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。
见他居然认错,围观众人不由感到无比荒谬和憋屈——凭什么错的人要被维护,对的人反而要被责罚?
有人高声道:“你才没有错,错的是他们!”
“不要怕,有我们替你主持公道呢!”
“别怕那个倚老卖老的家伙!”
胡忠不为所动,他深深看了张子源一眼,又看了看陈雪等人的表情,说道:“真相到底如何你们心里有数,我不会追究,今天的事到此为止,都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!”
话音落下,围观众人发出一阵不屑的嘘声。
察觉到张子源的暗示,陈雪心头一颤,但还是一咬牙,满脸不服气的说道:“胡医师,我不明白,为什么你要这么袒护这家伙?分明少爷才是受害者,这一点也不公平!想让我们不追究可以,但起码也要让那家伙把医药费赔了!”
“对,医药费!赔医药费!”
“不赔就别想走!”
“不只是医药费,我们还要听到道歉!”
“对,道歉!”
众人的情绪仿佛被彻底点燃,巨大的动静甚至引起了其他楼层的注意。
“都给我安静!”
胡忠大喝一声,可声音很快便被更大的声浪所淹没。
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声讨,叶小怜只感觉身体无比沉重,嘴唇都被咬出血来,她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,颤声道:“我没有做过,不会赔钱,也……也不道歉。”
她已经没有钱可以赔了。
然而没有人在意她的话,她就像汹涌波涛上的一叶扁舟,随时都可能被吞没。
“死不悔改的家伙,送她去监察局!”
“道个歉有这么难吗?”
“不道歉就别想走!”
见众人群情激奋,陈雪目中悄然闪过一丝得色,悲愤道:“胡医师,你看到了吧,这家伙就是这样嘴硬,我就算再打她一巴掌也没错,说不定还能让她清醒一点!”
胡忠面色铁青,这些家伙现在就像是一群疯狗,见谁咬谁,什么都不听,他就算想理论也理论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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